章)空间展现在眼前。
这里不再是酷寒的枯井底部，而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妖市！
无数粗大的、形态各异的兽骨被粗糙地架设起来，组成了支撑和大略的梁柱。无数盏奇特的“灯”悬挂在兽骨之间或镶嵌在岩壁上：有用整颗骷髅头制成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磷火；有用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弯成灯架，上面笼罩着半透明的、带着血管纹路的皮膜，内里跳动着橘赤色的火焰；最多的，则是用种种巨细不一的腿骨、臂骨拼接成灯柱，顶端盛放着燃烧的油脂，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和香料气息——正是那腐臭与浓香殽杂气味的泉源。
人骨灯！密密麻麻，崎岖错落，将整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千奇百怪，光影在嶙峋的兽骨和粗糙的岩壁上扭曲晃动，如同无数鬼影在舞蹈。
狭窄的“街道”由踩实的泥土和碎骨铺成，坑洼不平。街道两旁，挤满了用兽皮、枯藤、巨大甲壳甚至整块风化岩石搭建的大略摊位和洞窟店肆。形貌各异的妖族在街道上摩肩接踵：有佝偻着背、拖着鳞甲长尾的蜥蜴妖在叫卖着某种散发腥气的暗赤色肉块；有满身笼罩着褐色硬毛、獠牙外露的野猪妖在摆弄着几件锈迹斑斑的金属器物；有裹着肮脏兽皮、只暴露一双酷寒竖瞳的蛇妖在角落吞吐着信子；甚至另有几个穿着相对“体面”些、但脸上带着明显狐族特征的身影在几个稍大的洞窟前低声攀谈。
气氛中稠浊着浓烈的气味：刺鼻的香料、烤肉的焦糊、鱼腥、汗臭、腐败的植物气息，另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种种嘈杂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晕的嗡鸣：粗野的讨价还价声、尖锐的争吵声、铁器敲打的叮当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另有那悬挂在兽骨梁上、被风吹动时发出的骨铃摇曳的叮叮声…
这就是井底之下的世界？九幽阴风源头旁的妖市？
李三笑面具下的瞳孔微微收缩，被这千奇百怪、妖异蛮荒的情形所震撼。但他立即压下心头的波涛，鉴戒地扫视四周。蝶梦簪心口的温热感在这里变得异常微弱，似乎被某种气力滋扰，但它依旧顽强地指向妖市更深处某个偏向。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压抑的、带着剧烈颤动的吸气声。
石磊不知何时也挤出了岩缝，跟了上来。他扛着柱子，柱子怀里牢牢抱着婴儿，丫丫则死死揪着石磊的衣角，小脸煞白。显然，他们也履历了鼠群的袭击，石磊身上多了几道血痕，柱子的表情越发惨绿，但婴儿被掩护得很好，只是惊吓太过，只剩下微弱的抽噎。
石磊那双敦朴的眼睛现在瞪得溜圆，瞳孔里映满了摇曳的骨灯和奇形怪状的妖影，布满了极致的恐惊和茫然。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烤肉摊——那摊主是个半人半蜥蜴的怪物，正用爪子翻动着铁钎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其中一根铁钎上，串着一条烤得焦黄、形状却异常熟悉的东西…那明白是一条…人类的大腿？
“哥…哥…”石磊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艰巨地抬起手，指向那个烤肉摊，声音带着哭腔，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那…那腿…像…像人…”巨大的恐惊和打击让他险些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
李三笑行动快如闪电！在石磊话音刚落的瞬间，他一步跨到石磊眼前，宽大的手掌猛地抬起，直接捂住了石磊的双眼！那粗糙、酷寒还带着血腥和污泥的手掌，阻遏了少年看向烤肉摊的视线。
“闭嘴！看清楚！”李三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压过了石磊的恐惊，“那是猪！长鳞片的黑皮猪！妖市特产！懂吗？就是肉硬点，骚点！”他刻意放大了声音，像是在训斥石磊，实则目光锐利如鹰隼，鉴戒地扫视着四周。
公然，石磊那带着哭腔的“人”字，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妖市中依旧引起了几道酷寒目光的扫视。一个离得近的、正在挑选骨器的野猪妖停下了行动，布满鬃毛的脸上，那双小眼睛闪烁着疑惑和一丝贪婪，在李三笑几人身上往返逡巡。旁边那个蜥蜴妖摊主也停止了翻烤肉块的行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竖瞳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柱子抱着婴儿，身体紧绷到了顶点，惨绿的表情下，眼神却异常凶狠，像一头受伤的狼，随时准备暴起。丫丫把脸死死埋在柱子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三笑的手掌依旧死死捂住石磊的眼睛，感觉到少年眼睫剧烈的颤动和温热的湿意。他的目光绝不退缩地迎上那野猪妖和蜥蜴妖探究的视线，面具孔洞下的眼神酷寒而凶狠，带着一种“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亡命徒气息。
“看什么看？”他存心粗声粗气地对着野猪妖的偏向啐了一口，声音带着市井泼皮的霸道，“没见过管教不省心的小崽子？延长老子发达，拆了你这身肥膘当灯油！”说着，他还示威性地晃了晃手中沾满鼠妖污血的断刀。
那野猪妖被李三笑凶悍的气势一慑，再加上看到断刀上新鲜的血迹和那酷寒的杀意，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哼唧了两声，转过头去，继承摆弄他的骨器，只是行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蜥蜴妖摊主也收回了目光，继承翻烤他的肉串，但竖瞳的余光似乎还黏在几人身上。
危机暂时排除，但无形的压力更重了。在这弱肉强食的妖市，任何一点异常都大概引来致命的窥伺。
李三笑徐徐松开捂着石磊眼睛的手掌，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