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石头,柱子,丫丫,都听好。这里不是临安,也不是流云集。把眼睛放低,把嘴闭紧,把畏惧给老子咽回肚子里去!谁多看,谁多嘴,谁露了怯,咱们四个,外加这娃儿,都得上那边的烤肉摊!”他朝蜥蜴妖的摊子偏向努了努嘴,语气森然。
石磊身体一颤,用力抹了把脸,把恐惊和泪水都狠狠擦掉,重重所在头,声音照旧有些发颤,但努力平复:“明…明白!哥!”
柱子抱着婴儿,也沉默沉静所在了颔首,惨绿的脸上肌肉绷紧。
李三笑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蝶梦簪感到的偏向——妖市深处,一座相对“气派”些的洞窟。那洞窟门口用巨大的兽牙装饰,上面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用某种暗赤色的颜料写着几个扭曲的妖文,旁边还画着一个雷同天平的大略图案。
寺库。 这是李三笑唯一能看懂的信息。在流云集底层挣扎求生的履历报告他,这种地方,是销赃、换钱、获取情报的灰色节点。他手里那块烫手的山芋——妖金扣,大概只有在这里才华发挥代价。
“跟我走,别乱看。”李三笑低喝一声,强忍着满身伤口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挺直脊背,迈步朝着那间妖市寺库走去。他的步调依旧带着一种市井痞子的流气,眼神却如同在粪渠中觅食的孤狼,鉴戒而专注。石磊扛着柱子,抱着婴儿,丫丫牢牢追随,四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千奇百怪、群魔乱舞的妖市之中。
寺库的洞口比外面看起来更深。踏入其中,光芒骤然惨淡了许多,只有几盏用小型头骨制成的油灯在壁上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气氛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淡淡的药草味,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雷同陈旧皮革和金属殽杂的气息。
柜台很高,用某种暗沉的玄色木头打造,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陈迹。柜台背面,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枯瘦的老者,大概说,极其枯瘦的妖。他的皮肤是灰败的树皮颜色,层层叠叠堆满褶皱,险些看不出五官的表面,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如同两颗镶嵌在朽木中的墨绿色宝石,酷寒而锐利,似乎能穿透人心。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看不出原色的袍子,枯瘦如鸟爪般的手指正把玩着一颗打磨平滑的小型兽牙。
李三笑走到柜台前,将石磊和柱子挡在身后,阻遏了老者那审视的目光。他没有立即拿出东西,而是沉默沉静地站着,面具孔洞后的双眼,绝不避讳地迎上那双墨绿色的妖瞳。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惨淡的寺库里弥漫。
“当…什么?”枯瘦老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两片粗糙的树皮在摩擦,干涩而迟钝。墨绿色的眼睛在李三笑身上扫过,尤其在那些渗血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后柱子惨绿的脸和怀中的婴儿上,最后回到李三笑的面具上。
李三笑没说话,只是徐徐抬起手。他的行动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极重感,似乎手里拿着的是千钧重物。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着熔金光芒、散发着奇特冷香与粪渠余味的妖金扣。
他没有直接放在柜台上,而是用两根手指拈着,在幽绿的骨灯光芒下,让那波折缠绕般的陈腐妖纹清晰地显暴露来。酷寒的金辉映照着他染血的兽皮坎肩和酷寒的青铜面具。
枯瘦老妖那原本古井无波的墨绿色瞳孔,在看到金扣和上面妖纹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他枯树皮般的手指停止了把玩兽牙,徐徐抬起,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在间隔金扣一寸的地方停住。
“青丘皇室纹…”老妖的树皮摩擦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在李三笑的面具上,“你…杀妖夺宝?”每一个字都问得极其迟钝,带着巨大的压迫力,似乎周围的气氛都凝固了。
寺库内一片死寂。石磊紧急地吞咽着口水,柱子抱着婴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丫丫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三笑面具下的嘴角,徐徐勾起一丝酷寒的弧度。他没有答复“是”或“不是”,只是将那枚妖金扣轻轻放到了布满刀痕的玄色木柜台上。
“当不当?”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对生死的漠然。空着的左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断刀刀柄上。指尖的酷寒触感透过刀柄传来,带着一种随时准备饮血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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