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依旧无尽,沙土的挤压极重如山,每一次喘气都带着沙粒的腥涩和肺腑的灼痛。但这一声声战鼓般的心跳,是暗中中唯一的光,是绝境里不灭的焰。李三笑甚至能感觉到石磊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腔,正鸠拙地试图追随这节奏起伏。
“省气…别…瞎学…”李三笑嘶哑的声音微弱地在沙隙中运动,每一个字都泯灭着巨大的力气。腹部的伤口在沙砾的摩擦和挤压下,传来阵阵撕裂的尖锐刺痛,血水混着沙土,黏腻酷寒,生命似乎正一点点从那裂口渗走。
柱子在最内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大难不死的颤动和忧虑:“哥…外面…风声似乎…真小了?”他怀里婴儿微弱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丫丫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脖颈。
李三笑艰巨地侧耳。头顶沉闷如雷的轰鸣和沙浪拍打声,确实酿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如同疲惫巨兽最后的喘气。 “嗯…”他用努力气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回应。 “哥!能动不?挖出去?!”石磊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冲动和恐慌。他塌陷的左肩顶着酷寒的岩石壁,剧痛钻心,但现在更怕这极重的沙墓成为真正的棺材。
“急…什么…”李三笑声音断断续续,“等…风…停稳…”他太清楚沙暴的重复无常,现在贸然破沙而出,无异于将自己袒露在余威未消的风刃沙刀之下,顷刻间就会被重新卷走或生坑更深。他需要时间,让失血过多的眩晕感稍稍退去,让险些耗尽的气力规复一丝丝。
时间在绝对的暗中和极重的窒息感中一点点爬行。每一次心跳都变得分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李三笑能感觉到柱子仓促的气息和不自觉地蜷缩,也能感觉到石磊抱着他的手臂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颤动。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头顶的风声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一种万籁俱寂的死寂,连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柱子…”李三笑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试试…能不能…往上拱…”
柱子如同听到了天籁,立即小心翼翼地开始挪动身体。他先是护紧怀里的婴儿,然后实验着用肩膀和后背迟钝地、一点点地向上顶。极重的沙土被他拱开一道漏洞,酷寒的、带着尘土味道的气氛瞬间涌入!
“通了!哥!通了!”柱子带着哭腔的狂喜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慢点…小心…塌…”李三笑立即提醒。
柱子行动立即放缓,越发审慎地扩大那道漏洞。石磊也冲动起来,想资助,刚一用力,塌陷的左肩立即传来砭骨的剧痛,闷哼一声。
“石娃!别动!”李三笑低喝,“柱子…你…先出去…再拉人…”
“哎!好!”柱子应着,越发小心地向上拱动。沙土簌簌落下,落进嘴里、眼睛里,但他顾不上了,生的希望就在头顶!终于,他猛地一用力,上半身探出了沙面!
耀眼的天光让他瞬间失明,泪水汹涌而下。他贪婪地吸入一大口清冽却依旧带着沙尘的气氛,肺部火辣辣的疼,却也带来了在世的真实感。荒野的天空出现出一种劫后的灰白色,风已经完全平息,沙丘的形状彻底改变,如同凝固的波涛。他们之前藏身的岩石骨架,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沙包。
柱子立即转身,趴在沙坑边沿,双手拼命地扒拉着沙土:“哥!石娃!丫丫!快!把手递给我!”
石磊忍着剧痛,小心地将背上依旧昏倒的丫丫解下,递给柱子探下来的手。柱子咬牙将她拖了上去,平放在沙地上。接着是婴儿。最后,柱子的手伸向了坑底。
“哥!抓住!”柱子嘶喊着。
李三笑深吸一口气,腹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抓住柱子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坑壁,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挣扎。石磊在他身后,用唯一完好的右臂顶着他的腰,奋力向上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盗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终于,在石磊最后一声闷吼中,李三笑被拖出了沙坑!
砭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失血过多和巨大的消耗让他在打仗到酷冷气氛的刹那剧烈地颤动起来,视野阵阵发黑,险些站立不稳。柱子匆忙扶住他。
“哥!伤口!”柱子看向李三笑的腹部,声音发颤。包裹的布条早已被血水和沙土浸透染成黑褐色,边沿还在迟钝地渗出新的血珠。
李三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凌厉地扫视着四周。大难不死的短暂庆幸迅速被更酷寒的现实取代。沙暴彻底改变了地貌,远处那点指引偏向的橘黄灯火早已消失不见,他们彻底迷失了偏向。荒野死寂,如同巨大的宅兆,而他们,是仅存的活物。食物耗尽,水囊在沙暴中不知去向,石磊腿上的伤口糜烂流脓,丫丫高烧未退,婴儿气息微弱,而他自己的腹部伤创,在履历了沙暴生坑的折磨后,恐怕离彻底崩裂也只差一线。
死亡的阴影,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法包围下来。
“哥…”石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恐惊,他拖着伤腿爬出沙坑,看着茫茫沙海,塌陷的左肩让他无法挺直脊背,“咱…咱往哪走?灯…灯灭了…”
柱子抱着婴儿,看着李三笑惨白如纸的脸和腹部耀眼的血色,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李三笑没说话,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目光如同鹰隼,一点点扫过这片被沙暴重塑过的死亡之地。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几十丈外一处较高的沙丘顶上!
一面残破的、沾满污垢的暗赤色旗帜,一半被埋在沙里,另一半在微风中无力地招展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