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城头的烽烟虽已散去,气氛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气息。萧嘉穗以其卓绝的理政之才,如同一位武艺精深的医师,正在为这座饱受创伤的都城细心疗伤。府库被逐一清点,杂乱的户籍被重新整理,投降的士卒得到安慰与整编,因战火而颠沛流浪的百姓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与暂时的安身之所。一系列办法如东风化雨,悄然滋润着凋谢的土地,让这颗淮西的心脏,在履历了一场致命的痉挛后,第一次感觉到了秩序的温度与希望的抽芽。王伦入主南丰,未行清算,反施仁政,这迥异于以往任何一次权力更迭的情形,让许多原本心怀恐惊、准备迎接屠刀与打劫的旧吏与民众,在惊疑不定中,开始用全新的、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审视这位年轻而陌生的新主宰。
然而,淮西的版图并非铁板一块,最后的波涛,正在这看似大局已定的平静下悄然涌动。
就在王伦雄师合围南丰,箭书频发,城内人心惶遽、段二等人谋害弑君的那几个紧急的白昼与黑夜,一支约四千人的步队,正沿着崎岖难行的偏僻小道,顶着稀疏的星月与秋夜的寒露,向着南丰偏向拼命奔驰!步队前方,**李助**一袭青袍早已被尘土与汗水作用得看不出本色,清癯的脸上刻满了无法掩饰的焦急与一种近乎悲壮的断交。他身边的侄儿**李懹**同样满面风霜,眼窝深陷,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如同即将投入猎杀的豹子般的凶悍与坚强。他们叔侄二人当日趁夜脱离被猜疑与绝望包围的南丰后,便分头行动,凭借李助往日“金剑先生”在军中的崇高威望与李懹的勇悍敢战,以近乎不眠不休的速度,联结、收拢了散布在外、尚未被王伦雄师席卷的部分淮西残军。这其中,便包罗了原王庆麾下号称“**毒焰鬼王**”的**寇威**及其麾下数百名擅长使用火器、笃信其头领身负异能的部众。这寇威身形高瘦,常以一袭宽大黑袍罩身,面目面目大多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唯有时闪烁出如同磷火般的幽光。他腰间悬挂着一枚硕大的、描画着诡异扭曲符文的暗赤色葫芦,隐隐散发着硫磺与某种不知名药材殽杂的刺鼻气息,军中传播着他能口吐妖火、焚金蚀铁的可骇听说。
“全军加快!不得停歇!”李助扬鞭指向南丰偏向,声音因连日不休的奔忙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陛下危在旦夕!南丰危在旦夕!我等早到一刻,便多一分希望,多一分扭转乾坤的大概!”他何尝不知王伦势大,兵锋正锐?他何尝不晓段二、方翰等人对自己的猜疑与排挤,即便赶回也大概面临掣肘甚至构陷?但在他的信念深处,那份根植于骨髓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臣节,那份对淮西王朝最后的责任感,支撑着他降服了所有的困难与疑虑,毅然决然地带领着这支在他看来是淮西最后希望与骨血的气力,踏上了这条驰援之路。
寇威在旁策马,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阴森一笑,声音如同夜枭:“李元帅放心!末将的幽冥磷火,早已饥渴难耐!定叫那王伦军尝尝猛火焚身的滋味,有来无回!”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红葫芦,似乎在安慰其中的凶物。
然而,命运的暴虐玩笑,总是在人最满怀希望时骤然到临。当他们这支人困马乏、却斗志未熄的孤军,终于突破重重险阻,抵达南丰外围,准备与围城之敌背注一掷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惨烈攻防的战场,而是城头赫然飘扬的、陌生的王伦军旗帜!城门洞开,收支秩序井然,这座淮西的都城,已然在无声中彻底易主!更如同九天霹雳般砸来的消息是:楚王王庆,已被国舅段二、监军方翰、王妃段三娘同谋弑杀!三人携君王首级与宫中大量财宝试图出逃,亦被王伦麾下上将行者武松、拼命三郎石秀于城外山谷中伏击,尽数伏法!南丰,已然陷落,连最后一丝象征性的抵抗都已竣事!
“陛……下……!”李助猛地勒住战马,望着那耀眼的陌生旗帜,听着这难以置信的噩耗,只以为眼前蓦地一黑,胸口如遭重锤猛击,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力强行咽下。所有的奔忙,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忠诚与对峙,在这一刻,陪同着旧主如此不堪的了局,轰然崩塌!他似乎一瞬间被抽闲了所有的力气与魂魄,身躯在立即剧烈地摇晃了几下,表情惨白如纸,若非身旁的李懹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他险些要直接栽落马下。
“叔父!”李懹悲声喊道,声音中布满了血丝与无尽的恼怒,那恼怒既是对弑君奸贼的,也是对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局面的,更有一种全力一击却打在空处的巨大失落与不甘。
寇威亦是目瞪口呆,半晌,才从牙缝里狠狠啐出一口唾沫,黑袍因恼怒而微微颤动:“段二那杀才!方翰阉奴!三娘那贱人!竟敢……竟敢行此弑君大逆!死得好!死得好啊!!”可他发泄般的怒吼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与无措,他转向似乎瞬间苍老十岁的李助,声音带着狐疑,“但是元帅……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城……还打吗?”
李助强忍着头晕目眩与心如刀割的剧痛,目光艰巨地扫过身后同样茫然、疲惫且带着恐惊的数千将士。攻城?且不说军心士气已濒临瓦解,单看对方严整的军容与奋发的斗志,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将这最后的淮西种子彻底葬送在这酷寒的城墙之下。就此散去?那他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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