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为何与他强调这些,闻潮生心里清楚,他本不着名,陆川一行人死后,闻潮生便算是基础从这件事情里跳脱出来了,现在他抽身脱离兴许来得及。
关于平山王的事,压根儿就是一个无底洞,再继承陷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但闻潮生先前已经跟她表明过了他的态度,阿水长时间在边关与人厮杀,也不是装腔作势之人,一些话虽然不会说的这么明白。
可万籁俱寂的雪中,闻潮生染上细白的身影向着归家的路走去,明明沉默沉静的步调却透露着说不出的快意。
“……你看,江湖就是人情世故,就是恩仇情仇,就是打打杀杀。”
“我与人弈棋,与人见血,我生于这样的世道,生命就应如烟花般光辉灿烂,而不是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畜,被风雪溺毙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阿水望着前方闻潮生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闻潮生的脚迹,心里的极重徐徐也轻松了起来。
闻潮生是年轻人,她也是。
那颗早被战火烧成了焦炭的心,在这一刻,让闻潮生嘴里那股名为‘江湖’的东风一吹,忽地清凉了不少。
“如果你想好了,那就要速速做决定。”
“陆川没有撒谎的话,王城那边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不会太长,必须先让火烧到平山王的衣角,不然他分出了神,苦海县可就危险了。”
这里是阿水的故里,虽然她亲人已故,但也不想这里的百姓平白无故受到牵连。
二人冒雪而行,将近回到借住的院子里时,闻潮生没有摁捺住好奇心,再次跟阿水询问了当年风城里产生的往事,如今他已经涉身事间,再者刘金时的秘密一出,早晚得查到这件事情上,索性借着彻夜陆川的血,把事情问个清楚。
时间流逝会稍微抚平深伤创痕,阿水走在了闻潮生的身侧,沉默沉静了片刻后,幽远的声音才随着大雪一同落下:
“两月前,赵国七十万雄师来犯,其中有诸多修为强横的修士,甚至有两名天人,我们死守半月,城内粮食与医药、建材皆紧急,尔后风将军向王城求援,却始终无人回应,即便如此,风将军也不肯弃城,带领我等死战,用同胞的尸体当作城墙,艰巨击退了赵国雄师……”
“可就在赵国退军之后,王城突然有人前来送信,说是增援到了,那时城内已然弹尽粮绝,许多伤员若是没有药物医治,很难活下来,于是风将军让人开了城门,却未曾想这所谓的增援竟是忘川的死士,他们一进城,便对我们展开了放荡的屠杀……”
阿水说到这里的时候,眼角已然噙泪,身上杀气如同河水一股一股汹涌外泄,周遭飞雪都似乎畏惧避退,而闻潮生听着阿水嘴里这些沾血的字,亦是心惊肉跳:
“赵国突然打击风城,还来了两名天人?”
阿水死死攥着拳头,许久后才松开,回道:
“其实是三个,厥后入城的那些忘川死士中另有一人,似乎是叫做宋帝,是忘川十殿之一。”
闻潮生望着阿水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你杀的?”
阿水没有否定。
这回换做是闻潮生在雪巷之中沉默沉静了,当初马桓报告他,阿水是他所知的唯一一名能以通幽境修为斩杀天人境武者的修士,除她之外,亘古未见一位,对付江湖中的武者而言,这是足以名动天下,载入史册的战绩!
而阿水如今却报告闻潮生,她当初实际上是宰了三名天人境武者。
纵然闻潮生没有见过天人境的修士,但也晓得天人境与天人之下毕竟有着怎样的一道鸿沟,阿水凭什么可以超过这道过往万千武者不能超过的鸿沟,还连宰三名天人?
难道是因为她身上开了七百一十七窍?
闻潮生当初听吕知命在小院儿里讲过,穴窍代表着修行者的潜力,虽然简直有像剑阁阁主屠山白这样一窍修至通神的强者,但在修行的世界里,这种存在毕竟是少数。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可以跨境逆斩天人?”
阿水似乎从闻潮生的沉默沉静中识破了他的心思,语气中深藏着一抹自满,但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闪烁一下,似乎这件事情对付阿水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闻潮生呼出口气,回道:
“是啊,自春秋历到如今四国永安历,无数天骄豪杰如过江之鲫层出不穷,以往无人能做到的事,为何偏偏你可以?”
阿水停住脚步,伸出了自己瘸掉的右腿,撕开膝盖处的裤子,暴露下方雪白的肌肤。
她这般修为的人,又修行过不老泉,躯壳常年受到滋养,皮肤本该极好,连无数次握刀的手上都只有一层薄薄的茧皮,可偏偏膝盖那一块的肌肤却大片皲裂,内部的血肉间能瞥见赤色神秘光纹流转。
“这是……”
闻潮生眼皮不绝跳动。
阿水道:
“道蕴伤。”
“你知道我的修行要领是世间最烂大街的修行方法,走的丹海穴窍,大概一年前,我在入了通幽境后,将全身七百二十窍全部引发领悟,穴窍之间便滋生出了一种特别的气力,宛如星辰相连,使得每一个穴窍中能引发的潜力都被扩大了许多倍。”
“不外宋帝在比武中发明了我的秘密,生死一线间,他用一种天人境修士独占的道蕴神力破坏了我膝间三窍,使得我地步跌落,之前与赵国天人境修士比武所受的伤势也无法再继承压制……幸亏我那一刀够快,他死在了我前面,不然地步跌落,我伤势发作,无论如何不大概再与天人境修士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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