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哥！这边！”石磊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带着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惊。他巨大的身影在惨淡的林间穿行，一手扛着昏倒的柱子，另一只胳膊下稳稳夹着老妇人和牢牢抱着婴儿的丫丫。丫丫怀中的石头散发着略显仓促的淡金光芒，委曲照亮着崎岖湿滑的山路，也驱散着周遭摩拳擦掌的妖氛。
李三笑咬紧牙关，强忍着左臂伸张的麻痹灼痛和全身撕裂般的疲惫，抱着墨离，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石磊的步调。亡命的奔逃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叶如同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不可了…”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李三笑怀中气息奄奄的墨离和李三笑青黑发紫的左臂，又看看前面沉默沉静赶路的石磊，绝望感险些将她淹没，“…妻子子…走不动了…公主…公主不可了…”
石磊猛地停下脚步，巨大的身躯如同磐石般挡在狭窄的山路上。他鉴戒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密林，除了夜枭凄厉的啼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暂时没有追兵的消息。“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他低吼，声音粗重，“…公主需要…疗伤！哥的毒…也要解！”
“疗伤…解药？”李三笑喘气着，低头看了一眼墨离毫无血色的脸，“…去哪找？”这荒山野岭，后有追兵，前无生路。
“黑…黑石集！”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抖得尖锐，“山…山那边！有条小路！穿已往…有个…妖族的小坊市…鱼龙稠浊…但…大概有药！有匠人…能处理惩罚…法器…”
妖族的小坊市？李三笑眼神一凝。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的生机。他看了一眼石磊。
石磊用力颔首：“婆婆指路！走！”
在老妇人断断续续的指引下，一行人如同负伤的困兽，在黎明前最暗中的时刻，艰巨地穿行在密林之中。丫丫怀里的石头光芒成了唯一微弱的光源和偏向指引，驱散了部分暗中和山林间弥漫的阴冷雾气。
当天边出现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钻出了密林。前方，一条狭窄、布满碎石的凋谢河床延伸向远方。河床止境，一片倚靠着陡峭黑石山壁而建的、杂乱无章的破烂棚户区出现在视野中。歪歪扭扭的兽骨、朽木、漆黑的岩石胡乱搭建起低矮的衡宇，几缕劣质妖火石燃烧的青烟袅袅升起，气氛中弥漫着兽皮硝制、矿石熔炼和不知名糜烂物稠浊的刺鼻气味。
黑石集。一个游离于青丘王庭统领边沿、充斥着避难者、匪徒和崎岖潦倒匠人的杂乱之地。
一行人如同难民般靠近了集市的边沿。破败的棚户间，一些早起的妖族投来或鉴戒、或贪婪、或麻痹的目光。
“哥…你和公主…太扎眼…”石磊压低声音，巨大的身体鉴戒地挡在李三笑身前，阻遏了大部分窥伺的视线，“先找个地方…落脚…”
最终，他们花了仅存的几枚劣质妖珠，在集市最偏僻、靠近黑石山壁的角落，租下了一个半嵌入山体的、如同兽穴般阴暗湿润的石窟。石窟极小，委曲容纳几人。
李三笑小心翼翼地将墨离放在角落一块相对干燥的兽皮上。她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些许，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会消散。左臂的毒素带来的麻痹和剧痛已经伸张到了肩膀，整条手臂皮肤出现不祥的青紫色，肿胀发烫。
老妇人抱着婴儿缩在另一个角落，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丫丫也蜷缩着，怀里的石头光芒稳定柔和。
“哥！你的手！”石磊看着李三笑那条手臂，巨大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惊。
李三笑靠坐在酷寒的石壁上，表情灰败，盗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咬着牙，用右手粗暴地撕开左臂破烂的衣袖，肿胀发紫、皮肤下隐隐透出黑线的手臂袒露在石窟微弱的光芒下，触目惊心。
“必须…找药…”石磊声音发沉。
“…另有她…”李三笑喘气着，目光落在昏倒的墨离身上，又徐徐移到石磊腰间那个瘪瘪的、沾满污渍的储物袋上。之前万珠殿的爆炸虽然震天动地，但他并非毫无收获。杂乱中，他感触有东西砸在自己背上，被他下意识抓住塞进了石磊的储物袋——一块巴掌巨细、入手冰冷极重、边沿七零八落、闪烁着微弱七彩光晕的奇异碎片。“…那东西…大概…有用…”
石磊一愣，立刻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鸠拙地翻找起来。很快，他掏出了那块碎片。碎片形状不规矩，材质非金非玉，入手冰冷砭骨，外貌布满玄奥繁复的天然纹路，纹路深处流淌着极其微弱的、幻化不定的七彩光晕，散发着一种陈腐而众多的气息。碎片一角，似乎另有一些断裂的奇异符文印记。
“这是…？”石磊茫然。
“万妖镜…的残片…”李三笑的声音嘶哑无力，“…听说…能照见本相…追溯本源…大概…能聚魂…”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巨，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向自己左胸衣襟的位置。
石磊巨大的嘴巴微张，看着手中这不起眼却气息惊人的碎片，又看看李三笑灰败的脸和昏倒的墨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决然。“我…我去找药！找匠人！把这碎片…镶在…该镶的地方！”他猛地站起身，“哥！你撑住！看好公主！”
“小心…”李三笑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石磊那巨大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出了石窟。
时间在煎熬中迟钝流逝。石窟内，只有压抑的喘气和昏倒者的微弱气息。李三笑靠在酷寒的石壁上，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浮沉。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臂的毒素，带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