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即答复。他望向远处海天接壤处那抹惨淡的晨光,新生的鹤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怀里那半截蝶梦簪传来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像是在回应这个无法答复的问题。
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你们...比阎王还能熬...
话音刚落,他的胃部突然一阵绞痛,又是一口黑血涌上喉咙。这次他没忍住,全部喷在了眼前的礁石上。血沫里稠浊着细小的玄色颗粒,像是某种腐化性物质。
柱子丢下没吃完的肉,扑过来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李三笑摆摆手,用袖子擦了擦嘴,却发明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他低头看着自己吐出的黑血,突然笑了:哈...阎王老子...嫌本大侠的血...太辣...
丫丫再也忍不住,的一声哭了出来:叔...你别死...别像爹娘那样...
李三笑停住了。他徐徐抬头,看向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某种深埋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伸脱手,似乎想擦掉丫丫的眼泪,却在中途停住了——那只手太脏,沾满了血、毒和死亡的气息。
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本大侠...命硬着呢...他强撑着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礁石上,阎王殿...都嫌我...吃太多...
柱子扶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哥...咱别吃那毒肉了...我...我能撑...
李三笑看着柱子那张稚气未脱却过早沧桑的脸,突然想起了苏小蛮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捏了捏柱子的肩膀。
就在这时,豆子突然在他们脚边剧烈抽搐起来,比之前愈甚。孩子口吐白沫,眼白上翻,小小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
豆子!丫丫尖叫。
李三笑跪下来,粗暴地掰开豆子的嘴,防备他咬断舌头。孩子的体温高得吓人,嘴唇已经完全酿成了紫玄色。
毒发了...李三笑声音低沉,快速查抄豆子的瞳孔和脉搏,妖毒...比他身子还凶...
怎么办?哥!怎么办?柱子急得直抓头发。
李三笑没答复。他盯着豆子紫黑的小脸,某种断交的神色在眼中凝聚。突然,他抽出断刀,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涌出。
哥!你干啥?柱子恐慌地问。
李三笑依旧沉默沉静,只是将流血的手臂凑到豆子嘴边。鲜血滴在孩子紫黑的嘴唇上,竟发出的声响,像是中和着什么毒素。
喝...李三笑捏开豆子的嘴,让自己的血流进去,老子的血...比那毒肉...还毒...以毒攻毒...
丫丫和柱子惊呆了,看着李三笑的鲜血一滴滴落入豆子口中。神奇的是,几息之后,豆子的抽搐真的减轻了些,嘴唇的紫玄色也淡了一点。
有用...李三笑嘶哑地说,继承放血,看来...本大侠...还真是个毒人...
他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新生的鹤发似乎又多了几缕。但他的手很稳,依旧保持着让血流进豆子嘴里的角度。
够了!哥!够了!柱子终于反响过来,扑上来想拉开李三笑的手。
李三笑一把推开他:滚蛋!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老子...说了算!
柱子被吼得一颤抖,不敢再动。丫丫在一旁无声地堕泪,小手死死攥着弟弟的衣角。
血一滴一滴落下。李三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强。豆子的呼吸徐徐平稳,脸上的青玄色也褪去了些。
终于,李三笑松开了手。他虚弱地靠在礁石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没力气去处理惩罚了。
叔...丫丫小声唤道,泪水模糊了视线,你...你疼不疼...
李三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酿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搐:他气若游丝地说,比小蛮姨掐耳朵...轻多了...
柱子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角,给李三笑包扎伤口。他的行动很鸠拙,但很小心,生怕弄疼了对方。
李三笑任由柱子摆弄,目光落在徐徐平静的豆子身上。孩子的呼吸已经平稳,虽然还在发热,但至少不再抽搐了。
记取...李三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力,本日的事...禁绝说出去...尤其不能报告...那丫头...
柱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苏小蛮。他红着眼眶颔首:嗯...不说...
李三笑满足地闭上眼睛。失血过多加上连日疲惫,他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半昏倒状态。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苏小蛮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傻子...
他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回应:
...值了...
海风擦过礁石,吹动他新生的鹤发,也吹散了那无声的对话。远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四个伤痕累累的生命身上。
柱子守着昏倒的李三笑和睡着的豆子,丫丫蜷缩在他们脚边。潮流拍岸的声音如同某种亘古稳定的催眠曲,让精疲力尽的两个孩子也徐徐闭上了眼睛。
在睡梦中,丫丫似乎听到李三笑在低声呓语:
三十碗...少一顿...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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