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才转头看向祝无恙,眼神毫无忌惮地上下审察了他一番,眉头微蹙,像是在追念什么,片刻后才恍然道:
“我上次与瑶妹在众春园游湖时见过你,你就是那个新任的定县县令吧?你叫……叫什么来着?”
祝无恙微微颔首,抬手作揖,语气温和:“正是小可祝无恙。”
“哦对对对,祝无恙!”
汤明远一拍脑门,名顿开,随即笑着说道:
“家父还时常在家提起你,说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能耐,倒是尖锐!
嗨!你也不消给我行礼,我不外是个秀才功名,哪比得上你这个怙恃官,该是我向你行礼才对。”
话虽这般说,可汤竹灯却半点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神色间带着几分世家令郎的傲气……
田重似乎基础听不到二人的对话,自顾自的将大盆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碗勺,便开始给众人盛汤……
汤汁浓稠,内里的甲鱼被匀称的剁成几块,田重似乎还挺注重色香味俱全的,上面还飘着些枸杞、葱花和香菜,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将甲鱼汤离开舀好,本想先递给汤竹灯,可汤竹灯却没接,目光在几个碗里扫了一圈,径直伸手端过了另一碗,笑着说道:
“我爱吃裙边,这碗裙边多,我就吃这碗了。”
他凑到碗边闻了闻,脸上暴露满足的神色:
“嗯,闻着就香,没想到田老哥另有这手艺!”
田重端着碗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愣,像是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汤明远便已舀了一勺甲鱼汤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随即夸赞道:
“嗯,味道确实不错,鲜得很,还补身子!你们也快吃!”
田重见状,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碗递给祝无恙,又给周玉茹盛了一碗,最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他瞧着一旁灵巧伺候的洪巧燕,也多舀了一小碗盆底汤,递给她:
“你也拿去尝尝吧。”
洪巧燕惊喜的立刻接过,长这么大她照旧第一次吃上甲鱼,因此纵然心里以为应该谦让一番,却终究没舍得说出来,于是她敬重地行了一礼,便端着汤转身出去吃了……
祝无恙端着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桌上的碗碟间扫过……
他眼神锐利,很快便注意到,其中一个碗的碗底,沾着少量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粉末颜色与碗底的白瓷相近,不仔细细看,基础察觉不到……
方才田重盛汤时,手腕也都像是在有意的遮掩什么,若不是他一直注意,恐怕也难发明这细微的异常……
他心中一动,想起方才田重盛汤的顺序,那只沾着粉末的碗,田重起初是想朝着周玉茹的偏向递去的,想来本该是盛给周玉茹的,没推测竟被汤明远抢先端走,还不由辩白地喝了下去……
祝无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也没点破,只是端着汤,慢悠悠地喝了起来,悄悄等着看后续的消息……
一碗汤下肚,众人都放下了碗。
田重瞧着周玉茹,语气带着几分火急,起身扶着她的胳膊:
“小茹,汤也喝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快回屋再躺会儿,好好歇着。”
周玉茹本想多说几句,可架不住田重的对峙,也欠幸亏外人眼前落了他的体面,只好点了颔首:
“那我先回屋了,汤令郎和祝大人莫要见责。”
还没等祝无恙开口,汤竹灯便先一步绝不在意的笑着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随后周玉茹便由田重扶着,逐步往卧室走去……
只是周玉茹刚走没多久,汤竹灯便徐徐没了精力,起初只是揉了揉眼睛,神色慵懒,到厥后,脑袋越来越沉,眼皮像是粘在了一起,再也撑不住,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没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竟是睡着了……
又过了片刻,田重从卧室走了出来,刚一抬头,便对上了祝无恙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立刻走上前,压低声音表明道:
“祝老弟,你别多想,那碗甲鱼汤里,我只是放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粉,原来是给小茹喝的,你也知道,她这几日总睡不牢固,想着让她好好歇一歇,没想到汤老弟非要抢着喝……”
祝无恙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
“所以方才嫂子跟我说,你俩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相同之处,莫非全都是田老哥你的早有预谋,存心投其所好?”
田重闻言,反倒没了方才的难堪,坦然所在了颔首,语气坦荡:
“没错,就是投其所好。我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却依旧没什么作为,自然是想少走些弯路,省得浪费时间。
我倒不以为这有什么不对,只要我以后真心对她好就够了,你往后遇上了符合的女人,也终究会明白这份心思。”
祝无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存心接着问道:
“那田老哥这般操心,想必也得到了不少利益吧?周老大人过世后,给嫂夫人留了不少遗产,你从中得了多少?”
田重笑了笑,伸手舔了舔嘴唇,语气中难免带着几分自得:
“嗨!提这干嘛……其实也没多少,承蒙两个小舅子相让,大概是分给小茹这边四成左右吧,也就六七万两银子,另有城里的几个铺面罢了,够我们伉俪俩过日子就行。”
六七万两银子,再加上几个铺面,无论对谁来说,怕都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寻凡人家几辈子都挣不来……
祝无恙故作羡慕地叹了口气,凑上前压低声音打趣道:
“那我现在也想少走几十年弯路,田老哥你看,我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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