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的“信用值”,被幽王亲手归零。
三、最后的烽烟:当警报成为绝望的召唤
公元前771年,申侯、缯侯与犬戎的联军,真的来了。不再是领土骚扰,而是直扑镐京,要颠覆宗周。
可以想见,当犬戎的铁蹄踏破领土第一道防地,最近的狼烟台戍卒,在非常的恐惊中,依然推行了他们最后的职责——点燃了那堆沉默沉静已久的薪蓍。
狼烟,再次冲天而起,沿着网络,一站接一站,猖獗地扑向骊山,扑向镐京。
这一次,烟柱里燃烧的是真实的血火与绝望。
骊山台上,戍卒“老梆子”和年轻人,大概用颤动的手点燃了狼烟。他们望向诸侯部队本该出现的原野偏向。
原野空空如也。
没有烟尘滔滔,没有战车轰鸣,没有诸侯的旗帜。只有犬戎骑兵卷起的蔽日黄沙,越来越近。
镐都城内,幽王终于慌了。他大概带着褒姒、伯服,在少数卫士保护下,仓促逃向骊山,指望能据险恪守,或期待那永远等不来的援军。
而骊山的狼烟,还在徒劳地燃烧着,像垂危者伸向虚空的手。每一柱升腾的烟,都是对已往信用的追讨,也是对现在叛逆的控告。它们照亮了犬戎士兵狰狞的面貌,也照亮了西周王朝最后一瞬间的绝对孤单。
四、技能的悖论:最先进的系统,最原始的叛逆
狼烟台,作为其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可靠的远间隔实时通信系统,在技能上没有失败。它完美地推行了职责,将入侵的警报,以光速传遍了网络。
它败给了人心,败给了信用的破产。
当一个系统的终极效力,完全依赖于所有参加者对规矩的无条件信仰和敬畏,而最高统治者本人却公然蹂躏、嘲弄这套规矩时,这个系统就从帝国的神经网络,酿成了一截截毫无生命的枯木。
诸侯们不是没看到狼烟。他们看到了,然后选择了团体性无视。这不是技能妨碍,是政治契约和道德权威的双重瓦解。
狼烟戏诸侯,戏弄的不是诸侯的部队,而是周王室自己赖以生存的最后信用底线。当狼烟最后一次为真实的灾难而燃起时,它发出的,已不再是警报,而是一个王朝为自己敲响的、无人凝听的丧钟。
骊山台下,犬戎的喊杀声与镐京偏向的哭嚎声稠浊在一起,被风吹上高台,淹没了两名戍卒最后的身影。那堆曾代表帝国威严与宁静的烽燧薪柴,在真实战火的映照下,平静地燃尽,化为一缕轻蔑的、飘散在汗青北风中的余烬。
(第二十五章完)
狼烟已寂,援军未至。骊山离宫不再是寻欢作乐的温柔乡,而成了周幽王一家最后的逃生陷阱与绝地。当犬戎的刀锋劈开离宫单薄的木门,当褒姒的叹息(或尖叫)淹没在蛮族的嘶吼中,一连了二百七十五年的西周中央政权,迎来了它血腥而狼狈的物理终结。然而,王冠落地,不便是游戏竣事。镐京的废墟之上,两顶王冠将在惊奇的诸侯注视下,同时浮出硝烟。下一章,走进二王并立的混沌时代,看周王室如安在自身崩解的尸骸上,破裂成两个相互指控的“正统”,上演一出暴虐的“正统性”加时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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