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京的宫殿,突然变得很空。
不是没有人。恰恰相反,周公、召公、另有一众卿医生,天天依旧准时出现在那些铺着茵席、摆设着青铜礼器的厅堂里。案几上堆放的简牍似乎比以往更多了,通报文书的寺人脚步急遽,压低声音的商议从早到晚险些不绝。
但所有人,从位高权重的“二公”,到门口执戟的卫士,心里都清楚:那个最高、最中央的位置——天子的御座,空了。并且,不知道要空多久。
厉王姬胡,被恼怒的国人像赶野狗一样赶出了镐京,狼狈逃窜到“彘(zhi)地”(今山西霍州),成了个有家不能回、有名无实的避难者。他的太子姬静(厥后的周宣王),其时照旧个半大孩子,吓得躲进了召公的家里,差点被攻破宫门“搜王”的国人揪出来杀掉。是召公狠心交出了自己的儿子顶替,才保住了这根独苗。
天子跑了,太子藏了。凭据老祖宗的端正,这叫“主少国疑”,已经够贫苦。现在是“主逃国乱”,简直闻所未闻。
《史记》用一句话归纳综合了这局面:“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
“共和行政”——听起来像个稳固的同盟。但只有身处那间“集会会议室”(临时这么称呼那些不再有天子的议政场合)里的人才知道,这十四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薄冰上行车。
一、权力的真空与“补位”的焦灼
厉王跑路的那一刻,权力金字塔的尖顶瞬间崩塌。但奇怪的是,整个金字塔并没有立即散架。为什么?
因为长处相关方太多了,谁也不敢、也不肯让这个架子彻底倒掉。
对付周公、召公等王室重臣和畿内大贵族:
恐惊:国人暴动的威力他们亲眼所见。如果秩序彻底瓦解,暴民下一个目标大概就是他们这些“帮凶”或“既得长处者”。
长处:他们的权力、财产、职位,都绑定在“周”这个政治配合体上。周室若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责任与野心:作为姬姓宗亲(周公、召公都是王室分支)或世代重臣,他们有维护社稷的责任。同时,这权力真空,何尝不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时机?不能当天子,但可以成为事实上的最高决定者。
对付暴动后的“国人”:
发泄后的茫然:他们赶走了暴君,出了恶气。但接下来呢?日子还得过。镐京需要秩序,生活需要规复。他们自己并没有一套替代性的政府方案。他们需要有人出来“主事”,规复基础秩序。
鉴戒:他们对任何大概成为“厉王第二”的人都保持着高度鉴戒。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搜杀太子——斩草除根,防备抨击。
对付四方诸侯:
张望与算计:中央的乱局,对他们来说是危机也是机会。一些亲近的大概担心,更多则大概暗中视察,甚至盘算着能否从中分一杯羹。如果镐京彻底无政府,诸侯干涉干与甚至争霸的戏码大概提前上演。
因此,一个诡异的平衡出现了:大家需要一个“中央政府”来维持基础框架,防备全面瓦解和外部干涉干与;但又绝不能出现一个新的、强有力的专制焦点(尤其是成年君主),以免重蹈覆辙。
于是,“共和”成了唯一的选择。它不是基于某种先进的政治理念,而是各方势力在可怕平衡下的无奈妥协和风险共担机制。
二、“集会会议室”里的游戏规矩:没有天子的朝堂怎么玩?
没有了那个“一言九鼎”的最终裁决者,朝堂的运作规矩必须彻底改变。
1. 决定机制:从“乾纲独断”到“团体协商”。
以前,大事天子拍板,或与个别重臣商议后独断。现在,任何重大决定——军事变更、财务摆设、外交应对、甚至对厉王及太子职位的官方定性——都需要在“集会会议室”里,由周公、召公牵头,召集主要卿医生举行充实(往往是猛烈)的讨论,并尽大概告竣共鸣。
史书没记录他们有没有“投票”,但“共鸣”一定是要害词。任何一方(尤其是代表差别长处团体的重臣)的强烈阻挡,都大概使议案停顿。决定效率一定下降,但制止了小我私家专断大概引发的剧烈反弹。
2. 权力制衡:微妙的“周-召”轴心。
“共和”以周、召二公命名,说明他们是焦点。但他们之间,一定也存在制衡。
周公:姬姓,正统宗亲代表,大概更偏重维护王室血脉(掩护太子静)和宗法礼制的延续性。
召公:奭氏,虽也是姬姓分支,但家属久为重臣,大概更务实,更存眷如何安慰国人、稳定局面。
两人需要密切相助,才华压服其他势力;但相互也要相互盯着,防备一方独大,酿成“摄政王”甚至僭越。他们很大概形成了某种分工,比如周公主内(礼制、祭奠、王室事务),召公主外(军事、外交、与国人相同),重大事项联署。
3. 正当性泉源:从“天命王权”到“危机共鸣”。
以往,政令的正当性来自“王曰”。现在,“王”没了。政令只能以“周公、召公暨诸卿医生议决”之类的名义宣布。其正当性底子非常脆弱,仅仅创建在“这是当前防备国度崩溃、保障大家配合长处的最佳(或唯一)步伐”这一暂时共鸣上。
为了加固这点正当性,他们必须:
严格遵循礼制框架:纵然在无王时期,祭奠、礼节尽大概照常举行(以“告于先王”或“为社稷祈福”名义),维持国度呆板运转的“仪式感”。
审慎处理惩罚厉王与太子:对避难的厉王,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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