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庚迁殷,这出震天动地的大戏落幕了。新都城殷邑的夯土墙方才筑起,宗庙的香火尚未燃旺,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所有人眼前:盘庚这位力挽狂澜的“外科医生”,不大概永远执政。当他去世,把王位交给弟弟小辛之后,商王朝这艘方才驶出惊涛骇浪的巨轮,会迎来怎样的掌舵人?是继承破浪前行,照旧悄然偏航?
汗青给出的答案,起初让人有些泄气。《史记》对小辛的记录,只有干巴巴的一句话:“帝小辛立,殷复衰。”(《史记·殷本纪》)一个“复”字,用得叫人心里一凉。难道盘庚豁出命去折腾出的新局面,这么快就又“衰”归去了?
要弄明白这事儿,咱们得先琢磨琢磨,什么叫“衰”。
盘庚时代的“衰”,是震天动地的大衰败:王室内讧,诸侯叛离,国度濒临散架。而小辛时代的“衰”,很大概是另一种——一种沉闷的、迟钝的、温水煮青蛙式的“疲软”。就像一场大手术之后,病人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元气大伤,整天蔫头耷脑,打不起精力,身体各项指标都处于低位徘徊。
小辛面临的就是这么个“术后规复期”的烂摊子。
首先,人心是散的,但“散”的方法变了。
盘庚用铁腕和演讲,把大伙儿强行捏合到了殷地。但人是来了,心未必齐。旧贵族的势力像野草,外貌上被铲除了,地下的根须却还在暗处盘绕。他们失去了奄地的良田和华屋,心里能没怨气?只不外盘庚在世时,刀锋般锐利的权威压着,没人敢转动。现在,强势的兄长去世了,继位的是看起来没那么锋芒毕露的弟弟小辛。那些被压抑的怨气、失落感和试探之心,恐怕就像雨后的蘑菇,开始悄悄冒头了。他们未必敢公然造反,但阳奉阴违、消极怠工、暗中串联,给新王的政令使点绊子,那是完全大概的。朝廷的行政效率,恐怕高不起来。
其次,家底是空的,并且没那么好攒。
迁都是一项耗资巨大的系统性工程。从奄到殷,千里迢迢,人吃马嚼,物资损耗是天文数字。到了新地方,一切从零开始:宫殿要盖,城墙要修,宗庙要立,贵族宁静民的住宅要分派,农田要重新开垦,手产业作坊要重新布局……这哪一样不要钱、不要粮、不要人力?盘庚在位时,可以靠强大的小我私家意志驱动全国举行“战时”般的建立。可建立是一连投入的历程,到了小辛这里,国度的“积贮”大概已经见底,而产出的效益还没完全显现。老百姓疲惫不堪,国库空空如也。这时候,你让他像盘庚那样继承搞大工程、大发动?他没那个资本,也没那股心气了。史书上没记录小辛搞什么大型建立或战争,不是他不想,很大概是国力不允许。
再者,诸侯是静观的,但“观”自得味深长。
《史记》说盘庚时“诸侯来朝”,到了小辛没说“诸侯莫朝”,但一个“衰”字,体现了这种朝贡干系的热度在下降。四方方国的首领们夺目着呢。盘庚迁殷,展现了一种断交的重生意志,他们暂时被震慑,前来体现恭敬。可当他们发明,盘庚的继任者小辛,似乎没有其兄那种排山倒海的霸气和改造锐气时,他们的心态就会产生变革。朝贡大概还会来,但贡品的丰盛水平、使节的敬重态度,恐怕就要打折扣了。一些边远方国,大概又开始摩拳擦掌,搞点小摩擦,试探一下新王的底线和反响速度。商王朝的权威,从盘庚时代的“高压震慑”,又回到了需要不绝“维系证明”的脆弱状态。
那么,小辛这小我私家,就真的一无是处,只是个坐吃山空的守成昏君吗?事情大概没那么简单。
在《尚书》的序里(虽然成书较晚,但保存了一些古说),提到:“小辛在位,政教微弱,诸侯或不朝。” 这里用了“政教微弱”四个字,很值得玩味。“微弱”不便是“昏乱”,更大概是指缺乏强有力的、创新性的政策,只能委曲维持局面。就像一个公司的第二代cEo,接办的是一个颠末剧烈重组、百废待兴的企业,他不敢也无力再举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运营,处理惩罚内部抵牾,祈祷不要出大乱子。他的首要任务,大概不是“开辟”,而是 “稳住”。
小辛要“稳”住什么?首要的就是稳住盘庚迁殷的焦点效果——这个新的政治中心。他很大概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殷都内部秩序的牢固上。比如,继承完善都城的布局,调和差别泉源的贵族、氏族之间的抵牾,让新都的社会生活逐步步入正轨,形成新的、稳定的长处格式和居住生态。这事情琐碎、吃力、不显山露水,但至关重要。没有这个“稳”,殷都就大概再次人心浮动,迁都的效果将付诸东流。
从考古上看,殷墟文化早期(约莫对应盘庚、小辛、小乙时期)的遗存,虽然范围已相当可观,但比起厥后武丁时代的非常繁华和扩张,确实显得更为“朴素”和“紧凑”。这大概正是小辛时代国力“微弱”、专注于内部消化与牢固的实物证据。
所以,“殷复衰”这个评价,对小辛而言,大概有些苛刻,但点明了现实。他像是一个在两个光辉乐章之间,努力维持节奏、防备乐队散架的指挥。乐章自己不敷鞭策澎湃,但他让演奏没有中断,为下一个热潮乐章的奏响,保住了最基础的乐队体例和舞台。
然而,一个长期“微弱”的王朝,是危险的。内部的抵牾在淤积,外部的轻蔑在滋长。小辛的“稳”字诀,能维持多久?当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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