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出鞘!光比月冷!
胡天霸拔刀,冲出医馆,径直朝三人冲了过来,他脚步很重,气势也很足。
“三角防备!”
表哥的喊声撕破气氛,他看得出来,胡天霸不是轻易之辈,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大意。
然而,索命的身影却已经直接冲出去了。
孤鹜剑上下翻飞,他已经在跟胡天霸互砍了。
孤鹜剑很快,快到只能瞥见残影,每一次挥砍劈刺都带着破风锐响。
胡天霸的刀也快,劈下来时带着千斤力。
索命偏身,剑身擦着刀背划过,火星溅起又落在地上,转眼就灭。
胡天霸眼底有戾色,刀势更猛,他要的不是制服索命,是断喉,是碎骨,是要对方的命。
令郎和表哥也冲上去,他们都知道,有时候,只要慢一步,就会悔恨一辈子。
风又起了,雾又散了。
冷巷里,刀风剑影,没人说话,只有武器相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夜里荡开很远。
孤鹜剑,秋龙剑,两把剑在左右双方疯砍,中间一杆霸王枪突突直刺,这他妈谁受得了?
巷子里的风,有一股尿臊味,不知道是哪家的倒霉孩子常常在这一带放尿。
刀光血影,快得没声音,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直到双方都停了下来,才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血是胡天霸的。
他右胳膊挨了一剑,血往外流,染透袖子,又顺着指尖往下滴。
右胳膊上的伤口,从肩窝划到肘弯,皮肉翻卷着,能瞥见内里混着血的筋络,风一吹,钻心的疼痛。
胡天霸咬着牙,腮帮子上的青筋在突突跳。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剑再深三分,他这条挥了三十年刀的胳膊,就得像断了的绳,掉在地上,大概连捡都捡不起来。
他抬起头,视线在惨淡中扫过,盯在劈面的三小我私家身上。
胡天霸如果单挑铁三角中的任何一个,大概都不会落下风,但是,他这次面临的,是三个配合默契的牛皮糖。
索命的剑在滴血,胡天霸的后背冒起盗汗,伤自己的就是这柄剑,快得像鬼,稍一疏忽,就已经划开了他的胳膊。
三小我私家,堵在巷子里,连风都漏不出去。
胡天霸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尖锐,每喘一口,胳膊上的伤口就扯着疼。
他杀了半辈子人,是从刀光血影里滚过来的,从来没像本日这样,以为脚底下发虚。
不是疼的,是真的怕。
他知道,自己这百战的身板,本日预计就要栽在这条死巷里。
胡天霸的牙都快咬碎了,突然发力,冲向表哥。
表哥一惊,过长的霸王枪在巷子里欠好施展,胡天霸显然是看中了这一点。
“弄死他!”
令郎的声音刚炸开,索命的剑就已经横割过来,剑锋擦着胡天霸的后颈,割下几缕头发。
胡天霸没转头。
他右胳膊的血还在流,他就闭着眼,往巷口一滚。
滚出巷口的瞬间,他跳起来就跑,没敢往亮处跑,专挑墙根的黑影处钻。
胡天霸不敢停下。
他知道,只要慢一步,脖子就得被索命的剑割开,就像他胳膊上的伤口一样。
他咬牙狂奔,往更深的黑影里钻,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喘气声。
一连跑出三条街,他才靠在墙上,一屁股滑坐在地上。
右胳膊的伤口还在疼,却没适才那么钻心了。
胡天霸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杀了半辈子人,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竟然像条丧家的狗。
铁三角站在巷口,影子被孤月拖得老长。
胡天霸早已经逃远了,其实也并没有追他。
因为不值得。
铁三角要找的人是葵青。
医馆里的药味从门里涌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莫岐黄在内里,虽然在。
他依旧坐着,桌上的油灯跳了跳,灯芯爆出个火星,又灭了。
三人踏进门,令郎和表哥警戒,索命先开口,问。
“他来过没有。”
“他”是谁?不消明说,虽然是葵青。
莫岐黄看着索命,半天,才徐徐颔首,声音比陈年药渣还干涩。
“他,简直来过。”
“不外。”
“他已经死了。”
莫岐黄几十岁的人了,眼角皱纹很深,看人时总半垂着眼,像怕见光。
他没立室,外面也没女人。
床头柜子上总摆着个裂了口的瓷瓶,瓶里插着干了三年的野菊,那是他在世的唯一念想。
日子过得像后堂那口老井,水是凉的,底是黑的,没半点波涛。
他就住在济生堂医馆,前堂抓药治病,后堂起居生活。
前堂的药柜占了半面墙,五十四个抽屉,拉手磨得发亮,来抓药的人都是些没钱看大病的穷人。
后堂更小,一张木板床占了泰半空间,帐子是灰布的,边角磨出了毛。
墙角有几捆湿柴,有的已经发了霉,药味混着霉味,裹在气氛里,天天绕着他转,甩都甩不掉。
他天天只出门一次,走三条街。
用赚来的钱换四样东西,陈米,粗盐,药材,半坛老黄酒。
偶尔,他会绕路,绕到巷尾,那里有家面馆,每次只要一碗面,加个炸蛋。
他逐步吃,不说话,只有面汤和热气。
葵青是莫岐黄的朋友,老得不能再老的朋友。
从两人还穿着开裆裤在泥塘里摸鱼的时候就认识,几十年了。
几天前的夜里。
雨下得急,简直要把济生堂的薄瓦都砸穿。
街面上连野狗的啼声都没了,只有雨打屋檐的声音裹着冷,往门缝里钻。
莫岐黄刚吹了灯,在暗中里看着床头的野菊花发呆。
医馆的门,被人撞开,葵青来了。
那时候,葵青状态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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