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雅蜷缩在书架下的阴影里,深蓝色的宫廷法师袍铺散在积满尘土的地板上,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
无声的颤动从她紧抱膝盖的肩膀通报出来,栗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所有心情,只有偶尔滑落在地板上的晶莹水珠,证明着那无声的瓦解仍在继承。
图书馆的死寂被这绝望的啜泣衬得越发极重。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尘土中划出酷寒的光柱,却无法触及角落那片凝固的伤心。露比在伊莉丝怀里小声抽噎着,大眼睛里布满了对“漂亮姐姐”的同情和畏惧。
巴特依旧悄悄地站在光柱的边沿,俯视着那片深蓝的伤心。酷寒的金属面具阻遏了他所有的心情,只有那双暗银的瞳孔,如同宇宙深空般平静无波。海雅那撕心裂肺的控告:“实验失败”、“失控”、“怪物”、“净化”,每一个词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丝毫荡漾。
直到海雅那句带着血泪的质问“他们报告我……你失控了!酿成了不可挽回的怪物!必须……必须被清除!”在沉寂中回荡着最后的余音。
巴特的目光,似乎从宇宙深空微微聚焦,落回了蜷缩在地上的那个身影上。他握着圣骸螺旋剑柄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那平稳无波、穿透一切噪音的声音,在图书馆这片凝固的伤心空间中,清晰地响起。没有冲动,没有辩解,只是如同酷寒的机器在报告一份被尘封的档案:
“没有实验。”
四个字,平静如水。
却如同四道撕裂暗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图书馆的死寂,也劈开了海雅那被痛苦冰封的意识。
海雅蜷缩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无声耸动的肩膀骤然停止了颤动。她埋在膝盖间的头,极其迟钝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抬了起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栗色的发丝沾在惨白的面颊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过昏黄的泪光,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于窒息的恐慌,死死地盯住巴特酷寒的面具。
“什……什么?”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巴特的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她的恐慌,继承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报告:
“我被转移了。目的地:皇家魔法学院。”
皇家魔法学院?!不是无尽回廊?!不是湮灭焦点?!
海雅的大脑一片空缺了,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冲毁了所有的伤心和绝望,她甚至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巴特。
“皇家……魔法学院?”她喃喃重复,声音里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但是……档案……他们说……”
“档案错误。或,噪音。” 巴特精准地界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涛。似乎在报告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不是颠覆她十几年认知的惊天真相。“我一直在学院。学习。毕业。”
学习?毕业?海雅感觉自己的思维彻底杂乱了。那个被形貌成失控的、需要被“净化”的怪物……一直在皇家魔法学院……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学习……还毕业了?!
巨大的谬妄感和一种被欺骗的、迟来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是谁?!是谁窜改了档案?!是谁编织了这个巨大的谎话?!是谁让她背负了十几年的痛苦和自责?!
“那……那你……”海雅的声音颤动得越发尖锐,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巨大的打击和恼怒,“你在那里……怎么样?”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重新燃起的微光。
巴特沉默沉静了几秒。暗银的瞳孔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庞大的影象数据库中调取文件。然后,他用那种标记性的、酷寒而精准的语调,开始叙述:
“课程:标准魔法理论,元素操控,空间多少,炼金底子,我记得都是优秀。”
“住宿:单人寝室。编号:b-7。”
“导师:伦纳德·芬里尔。评价:噪音源。品级:高。”(他精准地报出了那个高阶奥术师的名字)
“同学:存在。互动:低。噪音容忍度:低。”
“食堂:豆子汤。风味:稳定。每周三供给。”
“图书馆:使用权限:最高。阅读量:……”他似乎卡顿了一下,似乎在盘算一个庞大的数字,最终放弃,“……富裕。”
他的叙述如同流水账,酷寒、客观,没有任何情感色彩。他提到了课程、住宿、导师、同学、食堂、图书馆,唯独没有提到任何实验,没有痛苦,没有改革,没有失控,似乎巴特的学院生涯,只是一段按部就班、平淡无奇的学习履历。
海雅听着,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稠浊着谬妄、恼怒和难以置信的庞大情绪取代。这和她想象中、和档案里形貌的天差地别,那个被描画成“行走的深渊”、“不可控的灾厄”的怪物,在他自己的形貌里,竟然像个最普通不外的优等生?!甚至还记得每周三的豆子汤?!
巴特的叙述还在继承,语气依旧平淡:
“毕业。离校。目的地:废土。”
“同行者:伊莉丝。露比。”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伊莉丝和露比。
“当前状态:寻找海雅。目标:告竣。”
叙述竣事。图书馆再次陷入沉寂,但这次不再是死寂的伤心,而是一种被巨大信息量打击后的、布满震惊和茫然的凝滞。
海雅坐在地上,深蓝色的法师袍沾满了尘土,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之前的绝望和瓦解已经被一种越发汹涌的、颠覆性的风暴所取代,震惊、恼怒、被欺骗的狂怒,另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希望火苗?!
档案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