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号”平稳地靠上了永州港专为水师规定的船埠。晨曦中的口岸已然苏醒,力工号子、商贩叫卖、船笛鸣响交错成一片热闹的喧嚣,与几日前离港时的肃杀气氛截然差别。巨大的船身擦碰着防撞木,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停住。
跳板方才搭好,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蹿了上来,人未至,声先到:
“我的云上将军!您可算返来了!您要再不返来,我这心啊,就跟那没舵的船似的,在嗓子眼里晃悠了七八十来天了!”
来的正是林远。他本日穿了身簇新的绸缎长衫,惋惜大概是来得太急,衣角皱了一小块,脸上堆满了夸诞的关怀,手里还拎着两个硕大的油纸包。
云逸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扶额:“林大爷,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哪一出?虽然是接风洗尘啊!”林远把油纸包往旁边石猛手里一塞,凑到云逸跟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您不知道,您不在这些天,永州城那些个不开眼的,都快忘了谁才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了!不外您放心,有我在,该办理的都办理了,该敲打的也敲打了……”
他絮絮叨叨,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云逸身后气质雍容却面带倦色的萧妃,声音戛然而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切换成无比敬重的神色,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夫人详细是谁,但能让云逸如此陪同,且气度特殊,肯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他立刻躬身行礼,行动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甩出去:“晚…晚辈林远,见过夫人!”
萧妃何曾见过如此活宝的人物,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温和所在了颔首:“林令郎有心了。”
这时,戚明月已指挥着亲兵开辟出一条通道,几名穿着老练仆妇衣饰的女子快步上前,敬重地引请萧妃。“夫人,车驾已备好,别院也已收拾妥当,请您随我们来。”
云逸对母亲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娘,您先去好好休息,那边一切都摆设好了,很宁静。我稍后便去看您。”
萧妃轻轻颔首,又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林远和周围虽然繁忙却井井有条的局面,在仆妇的簇拥下,随着戚明月先行下了船。
眼看萧妃脱离,林远立即又规复了那副“自己人”的姿态,指着石猛手里的油纸包:“云哥儿,瞥见没?永州最好的‘陈记’酱鸭和‘王婆’肉脯!知道你们海上嘴里肯定淡出鸟来了,特地一大早去排队买的!还热乎着呢!”
李小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接口:“林爷,您这礼送得可真是…接地气。不外酱鸭我喜欢!”说着就要去拿。
石猛一把护住,瓮声瓮气地说:“将军还没发话呢!”
云逸看着这活宝三人组,啼笑皆非,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船埠上丢人现眼。石猛,东西收着,转头给大家分分。林远,你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现在,我得先去镇海堂见戚上将军。”
一听要去见戚远,林远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干笑两声:“那是正事,正事要紧!您先去,我先去别院那边盯着点,务必让夫人住得舒心!”说完,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似乎背面有狗撵。
云逸无奈地摇摇头,整理了一下因久航而略显褶皱的衣袍,对期待在一旁的韩保护和雷豹点了颔首:“我们走。”
镇海堂内,依旧是一派军旅特有的简便与肃穆。
靖海上将军戚远端坐主位,手边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坚毅的面目面目,却掩不住他眼中深邃的光芒。看到云逸进来,他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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