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波折岭那幻象破灭、妖尸散乱的山坳,师徒几人连夜趱行。虽已是后半夜,月隐星稀,山风凛冽,但众人心有余悸,不敢有片刻延误。孙悟空驾云在前探路,火眼金睛如炬,扫视着暗中隆咚的山野,不敢有丝毫松懈。方才那玉面狐狸精临死前吐露的“陷空山无底洞”以及天际一闪而逝的佛光与佛号,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西天罗汉……陷空山……拖延行程……打探俺老孙的神通武器……”孙悟空心中念头飞转,将近日种种蹊跷串联起来。从祭赛国佛宝失窃牵扯出碧波潭万圣龙王与九头虫,再到波折岭木仙庵四妖的风雅陷阱,以及方才那明显受制于空门禁制的狐狸精……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背后却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而这根线的一端,似乎隐隐指向了西天灵山!
“莫非……这西行取经,并非简单的降妖除魔、弘扬佛法?而是……一场早已摆设好的棋局?俺老孙和师父,不外是局中的棋子?”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孙悟空脑中升起,让他不寒而栗。若真如此,那幕后下棋之人,该是多么神通宽大、算计深远?其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五百年前的大闹天宫,想起如来佛祖的一掌之威与五行山下五百年的镇压,想起观音菩萨的点化与紧箍咒……种种往事,浮上心头,更添几分疑虑与极重。
“大家兄,你看那边!”沙悟净的低声召唤打断了孙悟空的思绪。顺着他所指偏向望去,只见西南天际,极远之处,在黎明前最深的暗中中,隐隐有一团不绝旋转、吞噬星光的巨大黑影!那黑影沉寂无声,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力与虚无感,似乎连光芒和空间都能吞噬!
“好重的虚空湮灭之气!”孙悟空金睛一凝,面色微变。那气息,与他当年在天庭文籍中见过的,关于三界漏洞、归墟之地的形貌颇有几分相似!绝非寻常妖邪巢穴所能拥有!
“那……那是什么鬼地方?”猪悟能也看到了,缩了缩脖子,“俺老猪瞧着,心里直发毛!”
玄奘诵了声佛号,忧心道:“悟空,前方气象凶恶,恐非善地。”
孙悟空沉声道:“师父,若俺老孙所料不差,那便是陷空山的偏向了。方才那狐狸精所言,恐怕不虚。此山……大不简单!”
正说话间,前方山路旁一棵老槐树后,转出一个拄着手杖、衣衫褴褛的土地公来。这土地公面色惊骇,对着孙悟空纳头便拜:“小神拜见大圣!拜见圣僧!”
孙悟空认得是本地山神土地,问道:“老官儿,你不在庙里享香火,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土地公战战兢兢道:“回大圣,小神……小神特来报信!前方八百里,便是那陷空山地界!此山险恶异常,山中有一洞,名曰‘无底洞’,深不见底,直通幽冥!洞中有一妖王,自称‘半截观音’又称‘地涌夫人’,神通宽大,麾下妖兵无数!克日更闻……更闻有西天来的罗汉暗中收支!小神恐圣僧不知,误入险地,特来提醒!”
“半截观音?地涌夫人?西天罗汉?”孙悟空眼中精光一闪,“土地,你可知那妖王泉源?与西天罗汉有何扳连?”
土地公摇头如拨浪鼓:“小神不知!小神不知!只知那妖王是三年前突然占据陷空山的,泉源神秘!平日深居简出,但法力高妙,曾一口吞了过路的三尊山神!小神……小神不敢靠近啊!至于罗汉之事,也是……也是小神偶然听得巡山小妖醉后胡言,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说罢,磕了个头,化作一股青烟遁地走了,显然是怕极了。
孙悟空沉吟不语。土地公虽未明说,但信息已足够。陷空山无底洞,妖王号“半截观音”,与西天罗汉有牵连……这一切,都与那狐狸精的口供对上了!
“半截观音……好大的口气!”猪悟能咂舌道,“竟敢冒用菩萨尊号?这妖怪什么来头?”
沙悟净道:“大家兄,此事愈发蹊跷。若真与西天有关,我等该如何应对?”
玄奘面露难色:“阿弥陀佛!若与空门有涉,当以慈悲度化为先,岂可妄动刀兵?然其占据险地,恐非善类……”
孙悟空嘲笑一声:“师父,管他什么观音罗汉!若真是邪魔外道,冒充佛名,为祸一方,俺老孙的棒子可不认人!若真是空门中人暗中指使,行此鬼蜮本领,更需问个明白!这陷空山,俺老孙是去定了!”
他心知,这陷空山一行,恐怕是揭开部分谜团的要害!无论是妖王作祟,照旧空门暗手,都必须弄个水落石出!
此时,东方既白,晨曦微露。师徒几人已行至波折岭边沿,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野,远处那吞噬星光的陷空山黑影,在渐亮的天光下,反而显得越发清晰和诡异。
“师父,师弟,我等先寻个稳妥处歇息片刻,养足精力,再作盘算。”孙悟空见玄奘面带倦容,便提议道。前方休咎未卜,需以最佳状态应对。
在荒野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岩,众人略作休息。猪悟能取出干粮分食,玄奘盘膝诵经调息。孙悟空则跃上一块高岩,运足目力,仔细视察那陷空山的形势。
只见那山孤峰突起,通体黝黑,不生草木,山形扭曲,如同一只指向苍穹的巨大利爪!山体周围,空间隐隐扭曲,光芒靠近山体便产生偏折,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山顶上空,终年包围着一层灰玄色的漩涡状云气,那吞噬之感正是由此而来。
“好尖锐的空间禁制!”孙悟空心中暗惊。这陷空山周围,显然布下了极其高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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