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的册封仪式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盛大喧嚣,反而在天子姬元昊的授意下,办得颇为低调内敛。
一应流程由礼部与内廷协同操办,在太极殿完成了告天、授印、赐服等仪式后,便算礼成。
林微,大概说如今该称其官讳“林天衍”,换上了那身象征一品国师的紫金云纹官袍,头戴七梁进贤冠,腰佩玉带,原本清隽的容颜在华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书生的文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深不可测。
“啧啧,小子,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妆扮,倒是有几分老主人当年在朝廷挂职时的派头了。”
识海中,玄罗的声音带着一丝挖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
林微于心中淡然回应:“皮相罢了,要害照旧在这身官服所带来的‘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身国师袍服并不但仅是荣耀的象征,更与整个王朝的气运隐隐相连。
穿着它,他变更和吸纳气运似乎都顺畅了一丝,那方被供奉在宫中特定殿宇、用以“镇国”的界空石,也与它有着微弱的共鸣。
这无疑是他在此界驻足、修行的重要保障。
然而,荣耀与便利的背后,是更深的漩涡。
册封仪式上,文武百官虽齐声庆贺,但那些笑容背后,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忌惮,多少是等着看他这位“幸进”之辈摔下高台的嘲笑,林微心知肚明。
尤其是以新任太史令(由原太史局副职擢升,乃周文正弟子)为首的一批官员,那目光中的寒意险些不加掩饰。
仪式竣事后,天子于偏殿单独召见。
“爱卿如今已是我大衍国师,位同三公。”
姬元昊摒退左右,看着眼前气质沉静的年轻人,语气带着期许,也有一丝申饬,“然,树大招风。钦天监乃你本职所在,亦是视察天象、推演国运之重地,如今周文正虽去,但其门下盘根错节,恐非易与之所。爱卿当审慎行事,莫负朕望。”
“臣,明白。”
林微躬身应答,“必当恪尽职守,梳理监务,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明白,天子这是要他不但要在钦天监站稳脚跟,更要将其彻底掌控,成为真正的“天象”喉舌,而非以往那般独立甚至有时掣肘的太史局。
脱离皇宫,林微并未直接返国师府(天子另赐的府邸,比之前的小院奢华百倍),而是命车驾直接前往钦天监。
林安如今也水涨船高,换上了体面的青衣小帽,跟在马车旁,兴奋中又带着紧急,不时偷偷整理自己的衣襟。
马车在钦天监那略显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与皇宫的富丽堂皇相比,这里更显古朴肃穆,甚至带着几分陈腐之气。
门前守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见到这代表着国师身份的车驾,不敢怠慢,立刻跪地行礼,高呼:“恭迎国师大人!”
声音在空旷的衙署前回荡,却并未见有监内官员出来迎接。
林安有些不满地嘟囔:“令郎,啊不,老爷……他们怎么都不出来迎接您这位新任上官?”
林微神色稳定,漫步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洞开的衙门大门,似乎能穿透那幽深的回廊,看到内里那些或淡漠、或敌视、或张望的目光。
他淡淡一笑:“无妨,我们进去便是。”
踏入钦天监衙门,那股熟悉的、殽杂着陈年墨香、尘土以及某种陈旧权要体系气息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
回廊依旧幽深,两侧值房大多流派紧闭,只有零散几个低阶官员或书吏急遽走过,见到林微这一身耀眼的紫金官袍,先是骇得一怔,随即匆忙避让到一旁,深深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林微走远,才敢抬起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整个钦天监,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一种无声的排斥。
来到原本属于太史令,如今自然归属国师的正堂。
堂内倒是收拾得颇为整洁,一应器物俱全,但气氛中却透着一股冷静,似乎许久未曾有人气浸润。
林微在主位坐下,对随行的一名宫中内侍(天子暂时指派给他的)付托道:“去,请监内所有七品及以上官员,至正堂议事。”
“是,国师大人。”内侍领命而去。
命令传下,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才传来稀疏、拖拉的脚步声。
一连有官员走进正堂,他们大多低着头,面无心情,行礼问安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带着显而易见的搪塞。
人数显然不全,林微神识略微一扫,便知至少另有三分之一的人托故未到。
他也不动怒,目光徐徐扫过堂下这群心思各异的属下。
这些人,有的是周文正的铁杆拥趸,脸上带着绝不掩饰的抵触;
有的则是惯访问风使舵的墙头草,眼神闪烁,暗中视察着他的反响;
另有少数几个,如沈括之流,则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安。
“本官蒙陛下信重,忝为国师,兼领钦天监事。”
林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小我私家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气力,“本日履新,有几句话,需与诸位言明。”
堂下一片沉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其一,钦天监职责,在于视察天象,推演历法,预警灾异,以助陛下决定,以安天下民心。此乃基础,望诸位莫忘。”
“其二,过往种种,无论对错,本官不予追究。自本日起,监内一切事务,需依律而行,依规而办。有功则赏,有过则罚,绝无偏私。”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间在那几个空缺的位置上擦过,“本官不管诸位此前有何缘由,既食君禄,便当尽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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