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潮生追念起了以往对付参天殿的认知与意料,思绪走得有些深:
“我一直以为参天殿那群人该是一群狂妄自大的蠢蛋,面临这场燕赵两国经心摆设的杀局还一股脑地往内里跳,但之前陈锦秀说的那个消息却让我对此产生了猜疑。”
“若他们真是狂妄自大,又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两国设计出来针对齐国的局,那他们就不大大概会一次性派遣这么多的圣贤前往领土,并且参天殿共计十八人,这一次出去了十五,由是可见,这十五人的行动是由参天殿剩下的三人支配的。”
“我对付参天殿内部的权力机构不是那么相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老圣贤一定会防着新圣贤,尔后入参天殿的新圣贤处境则十分难堪,一方面他们大概需要拉拢其他新入参天殿的圣贤来形成一股可以委曲抵抗「权威」的气力,一方面又不敢做得太明显,以防对方被「权威」收束,反过来成为扎向他们的刺。”
“有这层干系在内里,这十八人绝不会上下一条心。”
阿水听懂了。
“你是说,参天殿的人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闻潮生:
“嗯。”
“只是我想不到,参天殿里的那三个圣贤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真怪啊……”
简直很怪。
参天殿的那些人,一个个将自己视为云端之中的神仙,一个个狂妄无常,没将别的三国放在眼中,做出的决定更是叫人难以明白,但此次他们突然遣出殿内十五人前往齐赵领土,这是参天殿的主要气力,叫闻潮生一时间又无法明白参天殿内的掌权者的真实想法了。
齐赵开战之后,陈国这边儿也没闲着,三名至高梵天全部入寂之后,空门迎来了第一次大清洗,从前由三位至高梵天直担当理的寺庙僧人险些全部散去,一些人莫名其妙彻底失踪,恰似人间蒸发,而另一些干系尚还不错的僧人,找到了各自的掩护伞,战战兢兢地期待着这一次清洗已往。
法照归去了玄幽寺,在莲池畔与法喜并立,看着那座巨大的莲池燃起了一场滔天大火,法照平静的面目面目被那场猛火烧得熠熠生辉,他问道:
“师父,这莲池是为法慧师兄准备的么?”
法喜回道:
“是。”
言罢,他摸了摸法照的头,眼神带着痛惜。
法照从一开始就是被选中出来取代法慧的牺牲品,只是他运气太好,宝觉真人在还没有比及筹划的实施,便误打误撞被一位不世高人一剑斩了,尔后剩下的两名至高也因为无法医治的剑伤而死去,于是法照才终于活了下来。
虽然,这其中也离不开他们与闻潮生二人的努力。
法照沉默沉静了一会儿,感觉着这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又轻声问道:
“法慧师兄日后会返来吗?”
法喜感触道:
“如果他想的话……但我以为,他应该不会返来了。”
法照微微一怔:
“为何?”
法喜:
“空门将要规复青灯大家二十七年前所受的污名,我与慈航法师商议许久,一致认为空门大合是未来一定的趋势,对付空门的生长也更有利益,但这个历程需要许多年,并非雷霆手段可以做到,毕竟真正的大合需要「心合」,人心中固有的偏见最是难以改变,所以空门需要一个能够改变人们内心偏见的人,而这小我私家就是青灯。”
“没有人比青灯越发适合做这件事情,未来青灯规复法名与清白之后,将要继承游历四方讲经,传播他的大合之念,将他的看法播种于无数小寺中的那些僧人心里,找到越来越多志同道合之人,由是才华将这件事情做成,而青灯周游陈国讲经,法慧自然陪同,也就没有时间回玄幽寺了。”
法照眸子微微一暗,心情略显低沉,然而一听到未来空门会大合之时,他的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法慧是法照在空门唯一的一个朋友,也是法照唯一在空门可以敞开心扉,不必拘泥于凡俗礼节的朋友,听到对方将要远行,他难免以为难过,可他转念又想到法慧这是为了空门未来新的天地在努力,那股淡淡的伤心便逐渐销声匿迹了。
“你也莫要懈怠,法照。”
法喜盯着眼前灼灼而盛的莲池,声音苍老而有力:
“现在,你是空门真正的佛子了。”
…
青灯寺内。
法慧与青灯收拾了行李,牵着马儿到了寺门口,历经一场大战之后,青灯寺的门口越发残破了,若是无人打理,外人误入此地,只会将这里当做是一处早已经留给山中精怪的破旧荒冢。
“大家要不将这寺庙外头的破损修缮好了再走?”
干活的一名老僧人努力挽留,但红光满面的青灯袖子一挥,潇洒得很:
“老僧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修缮青灯寺的事,就交由诸位了。”
清理碎石的老僧人抬起头来,看向青灯的眼神庞大,发自内心地问道:
“大家还会返来吗?”
青灯笑道:
“会返来的,落叶归根。”
说完,他突然想起另有什么东西忘拿了,于是急遽转身归去收拾,他走后,法慧看了闻潮生一眼,走上前来与二人作别,却是沉默沉静许久未曾开口,厥后他做出了一个二人意料之外的活动,法慧拿起了闻潮生手中的酒,仰头猛灌了两口,接着将酒还给闻潮生,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他是我父亲。”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