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满身都是道韵伤的人,砍了忘川三百多号人,身上甚至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
更可骇的是,被他们两人砍死的并非普通人,大部分都是二三境的存在,这种强度,早已经不是正常四境修士可以拥有。
因为二人离得不远,闻潮生捕获到了定光一闪即逝的犹豫,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在两方的杀意还没有被这场暴雨彻底点燃时,他又开口说道:
“你似乎很渺茫……其实不必渺茫,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
“月前,我们从齐国王都逃难而来,书院一名五境的掌殿在城外相侯,为了脱离,我们不得不杀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身上会有这么多的道韵伤。”
闻潮生说完这句话,定光身后立即便有四境的杀手反驳道:
“大言不惭!”
“当大家是唬大的?”
“在我们这群四境之中装装大尾巴狼也便罢了,当着这位大家的面说这些……你不以为可笑吗?”
他一煽风点火,立即便又有人赞同一句:
“大家乃是真正的五境,闻潮生,你不会以为自己一句谎话便可以将一名五境吓退吧?”
几人倒也明白分寸,没有像苍蝇一样一直在定光的耳畔嗡嗡作响。
闻潮生基础没有剖析他们,将他们当作了气氛,只是盯着定光,徐徐抬起竹枝一划,一场瀑雪竟在剑影中由虚而实,徐徐阻遏这场瓢泼大雨,包围了包罗定光在内的所有人。
雨绝,雪落。
此景之剑意,取自柳宗元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闻潮生虽然还做不到像吕知命那样,一道剑意便化漫天大雪,封山冻河,可从这其中取出的真意,所化雪花亦是遮眼覆身,砭骨难捱。
更重要的是,这场飞雪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它不是闻潮生心血来潮随手勾勒,而是「精挑细选」,有备而来。
一片一片的飞雪落在了那些杀手的肩头,他们满身都打着颤抖,冥冥之中的第六感意识到了这场飞雪的可骇,下意识地徐徐退却,想要间隔闻潮生越发远些。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叫他们不安。
然而,不安的不止是他们,另有立于雪中的定光。
一片雪花有意无意落于他的眉间,那股藏于其中的剑意刺得他皮肤发痛,定光模糊间像是有什么埋藏在心里的恐惊被突然叫醒了。
也是一场大雪。
也是一道剑意。
他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小点,冷气透骨,盗汗涔涔,若不是心中最后的理智将他束缚,他恐怕已经落荒而逃!
定光心脏跳得尖锐,他用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心情出现任何的颠簸,但再看向闻潮生的眼神已然明显产生了变革。
他的犹豫加深了。
若说此前定光的犹豫是因为对未知的试探,那这一刻,他的犹豫就是真正的忌惮。
他忌惮这场雪,忌惮藏于雪中的剑意。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对峙,此来山脚拦人,是为恩仇,你自己上去,我不拦你……他们,不可。”
闻潮生态度明确,一步不退。
天人虽有缩地成寸的本领,可这门奇术限制颇多,基础只有赶路的时候有用。
并且绝大部分的天人,还没有强到可以带着别人一同使用「缩地成寸」,譬如定光,他带着极重的物品可以,但叫他带着天人之下的修行者或是活物使用这门神通却不能行。
“你说的恩仇,非得在这个时候办理?”
定光声音凝沉。
闻潮生笑道:
“是的。”
“必须是此时,必须是现在。”
“你见到我身上的道韵伤,应该知道我虽然用了某些特殊的方法压制住了它,但未来的某一刻它仍旧还会发作。”
“那个时候,我十死无生。”
“所以,有什么要做的事,我现在就会去做,立即去做。”
“虽然,如果你非要带人上山,我也不介怀试试……”
顿了顿,闻潮生抬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向定光邀战。
“试试在我死前,还能不能再杀一个天人。”
当一名四境对一名五境的修士说出这些话时,在任何一个时候都是难以担当的挑衅与侮辱。
现在也是。
更况且,定光身后另有不少忘川的人在看着。
然而立于雪中的定光,却是迟迟未曾动手。
没人知道,他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在畏惧。
畏惧的不是闻潮生的话,而是如此相似的大雪与剑意。
如此静立于雪中许久,定光迟钝且深沉地问道:
“你的剑,跟谁学的?”
闻潮生嘴角微微扬起。
“你应该知道。”
“因为这场雪,你见过一次了。”
定光呼吸一滞。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了。
不是向着闻潮生打击,而是消失在了此地,留下了这场死寂的雪与沉默沉静。
远处的杀手神情呆滞且茫然,他们不明白,为何闻潮生的几句话,竟然真的逼得定光脱离了。
那但是……一名真正的五境啊!
难道,闻潮生二人真的有斩杀五境天人的能力?
雪中,阿水凝望着那些杀手,轻声说道:
“他们似乎不明白。”
闻潮生笑道:
“他们虽然不明白。”
“他们……没资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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