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心暂定,营中牢固。
待仔细点兵之后,王法却发明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如今隆城的军力严重不敷。
三天前,翟功禄秘密出逃,裹挟了一批亲信士兵作为保护,而三天之内,又有无数老兵闻风而动,纷纷暗中逃营。
如今,隆城军力不敷半数,若胡人骤然南下,剑指隆城,单凭手头这点军力,定然难以久持。
可困难是困难,王法却没有因为眼前的困难而轻易放弃隆城。
隆城乃是军城,若万众一心,民皆可战。
王法当机立断,先命斥候北上,探听胡人消息及边市情况;又命传令兵南下,请求朝廷援军。
由于李武先前英勇果决的体现,王法将之留在身边听用,以备不时之需。
与此同时,由于边市难民的不绝涌入,消息纷杂,导致隆城人心惶遽,民心不安。
王法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安慰城中百姓之心。
他命士兵召集百姓,于隆城石林集会会议。
隆城本名“龙城”,自古以来便是抗击胡人南侵的边塞之城。
城中石林,乃城中老卒捐建而成,刻石成碑,密密麻麻的碑文,镌刻着隆城人抗击胡人英勇作战的汗青。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战事,一句句铁骨铮铮的誓言……
石林的正中心,镌刻着是一座将军的雕像。
将军顶盔穿甲,胯下骏马长嘶,马蹄之下,正踏着一个心情恐慌的胡人。
这将军乃是隆城的制作者,人称“飞将军”,雕塑下阴刻“龙城飞将在,胡马不度关”十字,彰显着这位将军的不朽战功。
王法选择在此地召集城中百姓,别有一番深意。
他站在“飞将军”的雕像之下,面临隆城百姓,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公之于众:“乡亲们,这几日,想必大家都听到了一些风声,胡人南下,边市遇袭……”
“是啊!许多多少难民涌入隆城,王县丞,这消息是真的吗?”
“边市遇袭,胡人不会来打咱们隆城吧?”
“王县丞,我们是不是也要抓紧收拾东西逃难啊?”
……
面临纷纷议论,王法不敢隐瞒,刻意以实情相告。
他思虑片刻,开口道:“王法身为隆城县丞,不敢欺瞒百姓。如今,胡人确已南下,攻略边市。若胡人野心膨胀,刻意继承南下,则隆城必首当其冲。”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又要打仗了吗?”
“打什么打,赶紧收拾收拾,逃难去吧!”
……
王法几句话出口,百姓们又是一阵纷纷议论,不安和恐慌在人群之中迅速伸张开来。
战事旦夕将至,而隆城兵员不敷,王法自然不肯意放任百姓出逃。不然,无异于是将这座至关重要的塞北军城拱手让给胡人。
面临汹汹民情,王法慷慨陈词。
“乡亲们,隆城自古便是拱卫边塞的军城,是国度的流派。流派若破,故里便有覆灭之祸,国度都有倾覆之危。
我知隆城百姓,家中但有父老,十之八九是曾和胡人英勇作战的老兵,血恨深仇不必多表,爱国之心无需多言。
目下,我等驻足的这片碑林,无不铭刻着隆城军民灿烂的战绩和不朽的功绩,是保家卫国的铮铮誓言,是铁血男儿的雄伟诗篇。
如今,胡人野心昭彰,袭我边市,更欲汹汹南下,破我流派,毁我故里,而我等身为守门者,热血未干,岂能坐视?
王法虽一介书生,愿以“飞将军”为模范,提三尺剑,与隆城共生死,与军民共生死,与胡人血战到底,誓守隆城。
在此,愿号令诸位,同王法同进退,共死生,守卫隆城,不教一匹胡马踏过隆城,入侵中原!”
王法慷慨陈词,几至声嘶力竭。
军民听此号令,群情激愤,正欲响应,却听到几声反面谐的议论。
“老兵?不久前,朝廷连给老兵的养老补贴都停发了,可还记得我等?”
“没错,天下承平,谁记得我们老兵?现在胡人南下,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当初收缴补贴时,稍有迟缓,便是一阵毒打,现在让我守卫朝廷,哼!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守卫。”
“老子不怕死,也不怕胡人,但守卫那些忘恩负义的玩意儿,老子心里憋屈。”
……
议论之声愈演愈烈,不满的情绪在隆城百姓之中迅速伸张。
王法听着这汹汹议论,一时语塞。
老兵的诉苦不是捏造,而是事实。
不久前,严蕃向天子进言:天下承平,而隆城老兵空享补贴,泯灭钱粮,当停发此笔开支,节流领土用度。
得圣上允准之后,严蕃之子严仕龙亲自来隆城督办此事,而翟功禄为表忠心,鞭策手下士兵以暴力手段催收补贴,打伤者无数。
老兵不平,相互勾连,欲赴都城告御状,而被无端关入缧绁,伸冤无门。
一桩桩一件件,念念不忘。
现在胡人南下,战事将临,严蕃严仕龙父子安居都城,隆城守将翟功禄未战先逃,却让这些受了欺负的老兵顶在第一线,而无耻谋利的奸恶小人稳居后方。
“保家卫国”四字,保的是谁的家?卫的又是谁的国?
若王法说服不了自己,又如何去说服他人?
但王法终于照旧说服了自己。
他将心中所想绝不保存的倾诉给众人听: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中有怨,有气,但请大家仔细想一想,在我们身后,有多少广袤的土地,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
比起他们,那些以权谋私、中饱私囊、官官相护、蝇营狗苟之辈,毕竟只是少数。
难道就因为少数人的伤害,我们便要置天下于掉臂,置中原千家万户于掉臂,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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