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个多小时的旅程在沉默沉静与压抑中度过,直到气氛中属于水生植物特有的糜烂气息逐渐变得清晰,谢应堂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片阵势较高的坡地上,下方,借着惨淡的月光,能隐约看到一片面积不小的荷塘,眼前的荷塘叶片稀疏,不少出现不康健的黄褐色。
那两名原本不耐烦的中年男子,在看到荷塘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疲惫和猜疑被一种殽杂着贪婪和名顿开的心情取代。
干瘦男子喉结转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他娘的……原来是这么个地方!我就说,这年头还能拿出这么多新鲜藕节……你们仨,运气是真不错!这都能被你们找到!”
别的一位中年男子也喃喃道“可不是,这光看外貌,谁能想到底下还藏着这好东西……”
谢应堂打了个手势,王肖和徐小言立即心领神会,借助地形和阴影,仔细排查荷塘周围大概存在的匿伏或窥视者,几分钟后,两人回到谢应堂身边,微不可察所在了颔首——四周宁静。
确认无误,谢应堂这才走向荷塘边沿一处被茂密枯芦苇笼罩的地方,利落地掀开,将内里生存完好的莲藕,一捆一捆地迅速搬了出来,那些藕节个头饱满,虽然沾着泥污,却透着生命力。
对方三人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硬通货”,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光,他们也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下——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笋干,一布袋玉米粉,以及十袋未开封的小包装食用盐。
没有更多的交换,双方都深知在这种地方停留越久风险越大,生意业务在一种无声的紧急感中举行,相互快速清点、交代,谢应堂大抵查抄了一下盐的成色和重量,确认笋干、玉米粉没有受潮霉变便坚决颔首。
“生意业务完成,咱们走吧!”他压低声音说道,王肖和徐小言立即动手,将换来的物资迅速塞进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里,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三个正在欣喜地查抄莲藕的陌生人一眼。
看着谢应堂三人消失在夜色深处,那两名中年男子的注意力立即从手中的藕节转移到了眼前这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荷塘上。
干瘦男子用手肘捅了捅别的一位,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枯萎的荷叶丛,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荣幸和贪婪“喂,你看这塘子不小……那三人就算再能挖,这才几天工夫?总不能一寸寸都翻遍了吧?底下肯定另有漏网的!”
“对!他们走得急,肯定没时光细搜!” 壮实些的中年男子也心动了,看着黑黢黢的塘水,似乎那下面埋着的不是藕,而是金条。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险些没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那点微薄的体面,利索地脱下本就破旧的长裤,只穿着脏兮兮的底裤,噗通噗通就踏进了荷塘的淤泥里。
冰冷的污水瞬间没过膝盖,黏稠的淤泥吸吮着脚掌,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寒意,但这丝毫无法冷却他们心中的火热,他们下脚的地方,恰好是之前徐小言卖力挖掘的区域。
然而,希望很快就被酷寒的现实击碎。
他们弯着腰,双手在污浊的泥水里猖獗地摸索、掏挖,手指触碰到的是盘根错节的腐败根茎,是坚固扎人的碎石断瓦,偶尔摸到一截雷同藕节形状的东西,兴奋地挖出来一看,却不外是早已腐败空心的老根,大概爽性就是形状奇特的硬土块。
“妈的!怎么回事?” 干瘦男子越摸心越凉,语气变得急躁。
“这边也是!干洁净净,一个藕节都没有!” 同伴也在不远处的泥水里直起腰,喘着粗气,满脸的不可置信。
两人不死心,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齐腰深的水里扩大了搜索范畴,手臂、胸口都沾满了黑臭的淤泥,累得气喘吁吁,却依旧一无所获。
荷塘底下,尤其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简直像是被篦子细细篦过一遍,除了无法食用的废根和垃圾,基础找不到任何像样的、可以充饥的藕节。
最终,他们不得不担当这个令人恼火的事实,精疲力尽地爬上岸,冷风一吹,沾满泥水的身体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狼狈万状,一边颤抖着穿上酷寒湿润的裤子,一边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操!那三个家伙属耗子的吗?挖得这么洁净!一根都不给留!”
“真他妈的没本心!做事做得这么绝,也不怕遭报应!”
“就是!这世道,一点生路都不给别人留,心也太黑了!”
他们愤愤地诉苦着,将自己徒劳无功的怒火和失望,全都归罪于已经脱离的谢应堂三人,似乎对方将藕挖洁净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脱离荷塘区域的紧急感逐渐被疲惫所取代,三人沿着西北偏向的废弃公路沉默沉静行进,脚步因为体力的大量消耗而变得有些极重,约莫走了一个小时,一直保持着警觉在前方带路的谢应堂突然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我们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合眼,再硬撑下去,咱们自己就得先垮掉”。
王肖和徐小言闻言,也都强打精力点了颔首,非常缺乏睡眠带来的不但是身体上的酸痛,另有精力上的麻痹和注意力的分散,在荒野碰上任何情况,都有大概是致命的。
谢应堂抬手指向右前方一片在月光下显得黑黢黢的表面“那边有个小树林,林木不算太密,但足够提供一些遮蔽,我们就在那里休息,明天天亮再出发”。
三人迅速脱离开阔的大路,借着夜色的掩护进入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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