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的手指停止了无意识的摩挲。
那枚冰冷的铜戒似乎瞬间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又大概说,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了眼前匍匐的身影上。
他面无心情,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悄悄地、锐利地注视着贝尔·迦尔纳。
那目光似乎有形之物,穿透了贝尔褴褛的衣衫和卑微的姿态,直刺入他魂魄深处,审视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心情变革,掂量着他话语中的真假分量。
帐内的气氛似乎凝固了,只剩下火盆里木炭偶尔爆裂的轻响,以及贝尔因紧急而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贝尔感触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脊背发凉,额角渗出细密的盗汗。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狂跳,险些要撞碎肋骨。
他知道,自己卑微的命运,乃至迦尔纳家属最后一丝延续的希望,都悬于眼前这位年轻伯爵的一念之间。
突然,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漏洞,李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并未再看贝尔,只是随意地、似乎付托一件微不敷道的小事般,叫了一个名字:
“马克。”
“大人。”一名衣着整洁、面目面目沉稳的中年仆人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带这位贝尔·迦尔纳先生下去,”李维的声音规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他准备些热食,换一身洁净体面的衣服。好好款待。”
“遵命,大人。”马克没有丝毫犹豫,转向贝尔,语气平和却不容拒绝:“迦尔纳先生,请随我来。”
贝尔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大难不死的模糊。
他甚至忘了礼节,只是怔怔地看着李维,直到马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才如梦初醒,匆忙地、险些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跟在马克身后,被带离了那座散发着无形压力的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李维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骤然扩大,变得真实而布满兴味。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掌心的铜戒,指腹感觉着那粗糙纹路下奇异的冰冷触感。
他适才已经信了贝尔的话。
并非因为那些关于家属荣耀的陈词滥调,也不是哈代引经据典的佐证。
而是在他指尖触碰到这枚戒指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颠簸”,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荡漾。
那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近乎魂魄层面的、难以言喻的“感知”。
李维天生拥有一种对危险的强烈预警能力——所谓“心血来潮”。
这种能力救了他不止一次。而现在,当他握住这枚戒指时,一种与“心血来潮”截然相反的感觉出现了。
那不是预警,而是一种……“趋吉”的直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盈的“欢愉感”悄然滋生,似乎冥冥中有个声音在低语:“好运将至”。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如同在阴霾的天空下意外瞥见了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带着暖意和莫名的鼓动。
“呵……”一声低沉的轻笑从李维喉间溢出。他凝视着戒指的目光越来越亮,如同猎手发明了最珍稀的猎物。
“看来,这次从王都返来之后,我的人生筹划……要做出重大改变了。”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和一种颠覆性的期待。
原本清晰计划的“缓称王”蓝图,现在在“魔法”这个布满无限大概的未知变量眼前,显得格式小了。
“哈代。”他抬眸,声音规复了岑寂。
“大人。”书记员兼首席照料立即应声。
“关于迦尔纳家属那座传说中的城堡,你可有什么更详细的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李维问道,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捻动着戒指。
哈代眉头微蹙,显然在影象中快速搜索:“很遗憾,大人。克洛斯伯爵领的档案库中,对迦尔纳公国的记录仅限于其存在和大抵方位——位于古庞铎王国南境,曾是抵抗南方异族的重要屏障。
关于其详细城堡位置,没有任何确切记录。”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王都!王室的秘藏文库!那里一定有线索!我年轻时在王都求学,曾听闻有痴迷汗青的学者,苦寻资料无果,最终大胆向王室申请,竟真的获准进入秘藏查阅,得偿夙愿。那里封存着王国乃至更长远时代的秘密。”
“王都秘藏……”李维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看来,我们这次北上的目的,又添了一个足够分量的砝码。”
现在,李维心中那个通过步步蚕食、稳扎稳打来统一天下的原定筹划,已被彻底推翻。
魔法!一个全新的、布满诱惑力的领域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尽快办理掉博德侯爵这个贫苦,然后才华全身心地投入对这枚戒指、对迦尔纳城堡、对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感知到的“气力”的追寻之中。
“传令!”李维的声音蓦地拔高,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断,瞬间驱散了帐内所有沉凝的气氛。
他霍然起身,身形虽未完全长成,却已有一股凛然的威势勃发。“明日破晓,全军开拔!收起所有不须要的辎重,轻装简从,全速向王都进发!游山玩水、收编小领主的悠闲日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肃立的将领和保护,一字一句道,“该竣事了!”
“遵命,大人!”帐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帐顶。唯有哈代,脸上擦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哈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带着老臣的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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