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沉默沉静如山,笼罩石纹的宽广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调解好左肩的妖棺和右肩的石碑,迈开极重而坚强的步调,继承沿着白骨铺就的鬼域路,踏入前方更浓的灰雾和那片无边无际、摇曳生姿的赤红妖花深处。
魂灯幽紫,薪火橘红,两团微光在吞噬影象的花海中倔强闪烁。每一步落下,都陪同着令人心悸的“咔嚓”声——那是骸骨在脚下碎裂的声响。气氛极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弥漫着彼岸花甜腻腐败的异香,直钻脑髓,无声侵蚀着疲惫的神魂。丫丫缩在李三笑臂弯里,小脸渺茫,时不时狐疑地低语:“柱子哥…那个…那个给我糖葫芦的老爷爷…长什么样子了?”每一次遗忘,都让柱子的心揪紧一分。
“哥…这花香…有点晕…”柱子背着婆婆,抱着甜睡的婴儿,只觉眼前情形有些摇晃重叠,一些童年的片段如同褪色的水墨,正变得模糊不清。
“闭气!少闻!”李三笑嘶哑低吼,左手薪火猛地一涨,橘红光芒驱散了身前数尺的浓雾和花香。他布满血丝的左眼鉴戒地扫视着两旁妖艳扭动的赤红花朵,那些花蕊深处紧闭的婴儿面貌,似乎随时都市睁开那令人迷恋的漆黑漩涡。
石磊走在最前,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脚下骸骨蹊径,笼罩石纹的身躯如同厚重的盾牌,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异香和迷幻气息阻遏在外。他肩上的妖棺在魂灯映照下,沉寂得像一块紫玉。
不知跋涉了多久,浓郁的赤红花海终于徐徐稀疏、消失。然而,一股越发砭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针,穿透衣物,狠狠扎入骨髓!脚下的骸骨路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幽蓝发黑的冰霜笼罩,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冰渣。前方翻滚的灰雾深处,传来沉闷浩大、似乎万马奔驰的…水声?
呜——! 一阵穿透魂魄的阴风猛地从前方刮来!风中混合着水汽的腥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吹得魂灯紫焰摇曳,薪火橘灼烁灭不定!
“小心!”棺内,墨离那虚弱却酷寒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忘川!”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撕开!
一条众多无边、奔流不息的大河,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河水粘稠如墨玉,却又诡异的出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在惨淡中泛着死寂的幽光。无数惨白肿胀的面貌、扭曲断裂的肢体、无声哀嚎的模糊表面,在漆黑的河水中载沉载浮、翻滚挣扎!河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却散发出一种足以冻结魂魄的极致冰寒和吞噬一切生机的绝望!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川!
河面之上,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雾气翻涌,无数细小如尘土的幽绿磷火在其中明灭闪烁,如同亿万迷恋魂魄绝望的眼眸。
“桥…桥呢?”柱子声音发颤,目光沿着河岸火急扫视。然而,视线所及,唯有死寂的墨水和汹涌的雾气,基础不见任何渡河的桥梁!
就在众人心神被这九幽绝河震慑的刹那!
异变突起!
哗啦——! 靠近右前方的一段河面,粘稠如墨玉的河水猛地向上隆起!一个极其清晰、甚至带着熟悉体温的白色身影,徐徐从漆黑的河水中表现出来!
那身影纤细柔弱,穿着一身素净的鹅黄罗裙——正是苏小蛮生前最常穿的颜色!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面颊上,水珠顺着她风雅的下颌滑落,滴入漆黑的河水。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如同甜睡在严寒的冰河深处,带着无尽的凄楚和悲悼。一只纤细透明的、近乎虚幻的手,无力地伸出水面,指尖指向岸边的李三笑,似乎在发出无声的求救。
“小蛮——!!!”
李三笑的嘶吼瞬间撕裂了忘川的死寂!布满血丝的左眼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狂喜吞没!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鉴戒、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幻象?陷阱?九幽企图?
他脑子里一片空缺!只有那个在忘川酷寒河水中沉浮的、熟悉到铭肌镂骨的身影!只有那张惨白凄楚的脸!
没有任何思考!身体的行动远超意识!
“等我!”
李三笑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咆哮,右臂一松,夹在身侧的丫丫惊呼着落下,被柱子手忙脚乱地接住!而他沾满血污泥泞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发作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忘川河岸,朝着河中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掉臂一切地狂冲而下!
怀中甜睡的婴儿被这剧烈的行动惊醒,发出尖锐的啼哭!
“哥!别去——!”柱子肝胆俱裂!
“拦住他!”棺中,墨离酷寒仓促到极致的声音险些破音!
险些就在李三笑扑出的同一瞬间!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光鞭,如同灵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从棺盖漏洞中激射而出!光鞭并非打击,而是带着一股柔韧的力道,精准无比地缠上了李三笑飞扑而出的腰身!
鞭身紫焰缭绕,带着砭骨的冰寒和不容抗拒的拉力!
“幻象!”墨离虚弱却斩钉截铁的声音穿透婴儿的啼哭和河水的呜咽,狠狠砸在李三笑耳中,“沾水…魂消!”
酷寒的光鞭如同铁箍,死死勒住了李三笑前冲的势头!他布满血丝的左眼中只剩下河中的身影,对腰间的束缚浑然掉臂!他嘶吼着,发作出可怕的气力,拖着紫色光鞭,双脚在笼罩着幽蓝冰霜的骸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冰屑飞溅!紫鞭瞬间绷紧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噗! 一口深紫色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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