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石磊如梦初醒,赶快捡起包裹递已往。柱子抱着啼哭渐弱的婴儿,鉴戒地环顾四周。狼首妖王狼牙和大部分妖兵七零八落,陶醉在药酒与紫色苔藓殽杂的深度昏醉中,鼾声如雷。唯有那个枯竹竿似的妖兵靠着酒桶,眼皮极重地开合,挣扎着想要清醒,却敌不外那股源自妖树汁液的强烈麻痹。
李三笑一把扯开兽皮包裹。暗金色的溯妖盏酷寒坚固,杯壁上那道暗紫色的血丝赫然在目!它像一枚在世的指针,微微搏动,坚强不移地指向——流云集的偏向!
“丫丫…”李三笑心脏猛地一抽,指尖触碰到酷寒的杯璧,似乎能感觉到另一端小女孩微弱的恐慌。“在流云集…她真的在流云集!”他低声嘶吼,既是狂喜又是更深沉的忧虑。流云集,那个三不管的杂乱之地,丫丫一个孤女如何生存?
包裹里,另有一小块折叠得极其整齐的暗紫色薄绢。他抖开薄绢,借着远处幽绿篝火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东西——不是想象中的舆图,而是一幅极其繁复诡异的图画!
画面中央是一座倒悬的玄色巨峰,峰顶刺穿一片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无数扭曲的路径蜿蜒盘旋在巨峰外貌,路径上遮盖着难以明白的标记:滴血的眼睛、缠绕的锁链、断裂的骨骼、燃烧的星辰……整幅画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和不祥,似乎只是凝视,就能听到亡魂的哀嚎。
“这是什么鬼东西?”石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只以为头皮发麻,赶紧挪开视线。
柱子的注意力却被包裹里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是那张包裹着溯妖盏的焦黄油纸!“麦芽糖纸!”柱子抱着婴儿,声音带着一丝冲动,“丫丫!是丫丫的!”他认得那奇特的印斑纹路,正是他们在紫荆妖树下发明的临安张记糖纸!
李三笑的目光在溯妖盏、诡异图画和焦黄油纸间飞快扫过。“流云集…丫丫的糖纸…另有这幅画…”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墨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和她那句“赏你了”。
“不对…”他猛地攥紧那块暗紫色薄绢,指枢纽捏得发白,“这不是九幽图!这是假的!是饵!”
他豁然抬头,望向高处树枝上那道平静的紫色身影。墨离闭着眼,长发垂落,似乎真的甜睡。但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在李三笑眼中却布满了酷寒的嘲弄。
“哥?假的?”石磊懵了,“那丫丫…”
“丫丫在流云集是真的!溯妖盏不会错!”李三笑斩钉截铁,心口蝶梦簪传来微弱的温热,似乎在无声地印证他的判断。“但这幅图…是她存心留下的陷阱!她在试探!试探我们有没有能力辨别真假,试探我们值不值得…大概说,有没有资格,去碰九幽的东西!”
柱子眉头紧锁,看着那张诡异的图画:“那怎么办?毁了它?”
“等等!”李三笑眼中精光一闪,拿起那张焦黄的麦芽糖纸。糖纸边沿还残留着丫丫粘上的些许泥土和淡淡的甜香。他小心翼翼地,将糖纸笼罩在那幅倒悬黑峰图的中心——那片旋转的暗紫色漩涡之上。
就在糖纸笼罩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笼罩在诡异图画上的焦黄油纸,似乎触碰到了无形的火焰,边沿骤然卷曲、焦黑!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炽热的能量,从糖纸自己散发出来,如同被叫醒的甜睡火种!
嗤——! 一缕细如发丝的、近乎透明的金赤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糖纸中心升腾而起!这火苗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和穿透性!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下方暗紫色薄绢上描画的倒悬黑峰!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繁复阴冷的玄色山峰、扭曲的路径、狰狞的标记,在打仗到这缕微弱火苗的瞬间,如同泼上了滚油的热雪,竟迅速融化、消解!暗紫色的薄绢上,墨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腾起一缕缕带着硫磺焦糊味的黑烟!
“烧…烧起来了?!”石磊惊得差点跳起来。
李三笑死死盯着那缕火苗!这绝不是他失控的薪火!这气力…源自哪里?丫丫?!照旧…小蛮残魂留在糖纸上的某种守护意念?!
火苗燃烧极快,瞬息间已将薄绢中央那片区域点火殆尽,暴露底下另一层材质!那不是绢布,而是一种非金非玉、近乎半透明的奇异薄片!
薄片之上,原本被假图笼罩的地方,赫然显现出一幅截然差别的情形: 没有阴森巨峰,没有亡魂标记。 只有一条极其简约、却清晰无比的门路! 起点,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巨大紫荆妖树,用一个微缩的紫色树形标记标注。
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如同活物流淌的血液,穿越荒野、河谷、最后指向一座沸腾般的杂乱城镇表面——流云集! 红线并未在流云集终结,而是如同灵蛇般钻入城镇中心,深入地下! 终点标识,并非什么富丽殿堂,而是一个极其大略却醒目的标记——一个粗糙的、向下凹陷的井口标记。井口旁,甚至潦草地画着几颗飞溅的液体状墨点!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滚雷声!天边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翻涌,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要变天了!
“流云集…暗盘…井底?”石磊凑近那半透明的薄片,看清井口标记旁的墨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入口…在…在人屎底下?!”他险些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谬妄感。
李三笑猛地抓起那燃烧殆尽的焦黄油纸残骸,又迅速拿起那薄片,火光跳跃在他眼中:“不是人屎底下!是暗盘排污的秽井之下!最污秽杂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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