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嗡嗡的:“好小子!适才那一拱,够硬!”
“硬个屁!”李三笑低骂一声,语气却和缓了许多。他迅速查抄石磊的伤势,后背的伤口在泥水和拉扯下,皮肉有些翻卷,但幸运的是骨头似乎没大碍。主要是泥沼的挤压和拉扯造成的巨大内耗。 丫丫跌跌撞撞地从岩石上爬下来,跑到石磊身边,带着哭腔:“石头哥…你酿成泥猴子了…” 柱子小心地抱起丫丫:“丫头别怕,你石头哥命硬着呢。”
李三笑撕下自己相对洁净的内衬衣角,沾着随身皮囊里仅存的一点洁净饮水,艰巨地给石磊清理口鼻和脸上最严重的泥污。婴儿在他怀里似乎感觉到紧急气氛平复,又沉甜睡去。 “能动吗?”李三笑沉声问。 石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满身剧痛无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似乎被巨石碾过:“哥…我…徐徐就好…”
“柱子,背上他。”李三笑坚决下令,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灯火,“此地一刻也不能待了。” 柱子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泥人般的石磊背到自己宽广的背上:“石头,抓稳了!哥带你进城吃香的喝辣的!” 石磊虚弱地应了一声,双臂无力地环住柱子的脖子。
李三笑抱起丫丫,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然后用撕碎的布条将胸前的婴儿和自己牢牢绑紧。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一切的暗中沼泽,以及那条徐徐淹没的妖鳄尸体。 “沉了我?”他嘴角勾起一丝酷寒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狠厉,“真沉了,老子就算拆了地府十八层,也得把你这烂泥塘掀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骨白长刀,辨认了一下流云集灯火的偏向,迈开极重的步调。 “走!”
柱子背着石磊,牢牢跟上。丫丫趴在李三笑背上,小脑袋靠着他沾血的肩头,疲惫和惊吓让她昏昏欲睡。 四人狼狈万状,如同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游魂,拖着极重的脚步和伤痛,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象征着杂乱也代表着生机的灯火走去。 脚下的路依旧泥泞湿滑,气氛中弥漫着沼泽的腥味和远方隐约传来的喧嚣。夜色更深了,但流云集的灯火,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灯塔。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泥泞终于被坚固的土路取代。气氛里的腥腐气也被一种稠浊着鱼腥、劣质酒水和烟火气的庞大味道取代。灯火越来越近,映照着前方一片低矮、杂乱、依着一条污浊小河创建的庞大聚居地。 大略的木棚、歪斜的土屋林立,毫无计划的狭窄街道如同迷宫。隐约传来叫卖声、争执声、女人的笑骂声和种种不知名野兽的低吼。这便是三不管的流云集,无序杂乱,却也布满了扭曲的生机。
终于,他们踏上了流云集那用粗大原木铺就的、布满污渍和车辙印的“主干道”。 “到了…”柱子长吁一口气,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小心翼翼地调解了一下背上石磊的位置。 李三笑停下脚步,微微喘气。
他惨白的脸上沾着泥点和凋谢的血迹,鹤发缭乱,一身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形状,破碎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在流云集昏黄灯火的映照下,褪去了最后一丝泥途的渺茫疲惫,重新凝聚起酷寒而锐利的光芒。 他扫了一眼街道两旁或明或暗窥伺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贪婪大概漠然。
“找地方,治伤。”李三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投入嘈杂水面的石子,“柱子,注意点。” 柱子立即挺直了腰背,铜铃般的眼睛鉴戒地扫视四周:“明白,哥!”
趴在柱子背上的石磊,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陌生而喧闹的光影,感觉着柱子哥宽厚后背传来的踏实暖意,又看看前方李三笑那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哥…”他极其微弱地叫了一声。 李三笑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屋檐下,一盏在风中摇晃的、画着粗糙草药图案的破旧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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