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谷口的厮杀,直到后半夜才彻底落幕。焦糊味殽杂着浓重的血腥气,随风飘出很远。天剑阁分舵的人支付了不小代价,但终究凭着更胜一筹的个别实力和配合,将毒蝎帮残部彻底屠灭殆尽。冯骥阴岑寂脸,亲自从那具焦尸胸腔里抠出那枚酷寒的玄铁徽章,又嫌恶地用布擦拭了好几遍,才收入怀中。他甚至懒得再看满地散乱一眼,带着残余手下迅速撤离。
直到谷口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僧人未燃尽的枯枝发出噼啪微响,李三笑才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高峻的树冠上滑落。
柱子背着仍在昏睡的石磊,丫丫抱着同样疲惫睡着的婴儿,从藏身的波折丛里钻出来,迎上李三笑。火把的余光早已消失,只有清冷的月光委曲照亮他们疲惫不堪的身影。
“哥,下面…”柱子看着李三笑惨白的脸和缠着布条却依旧渗血的手腕,声音闷闷的,“都死光了?天剑阁的人走了?”
“嗯。”李三笑只应了一个字,声音带着太过消耗后的沙哑。他走到石磊身边,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虽然虚弱,但体温正常,那条被妖菌肆虐过的腿也没有异常发热。“石头怎么样?”
“没发热,”柱子赶紧答复,“就是累坏了,一直在睡。哥,你的手…”
“死不了。”李三笑收回手,目光扫过丫丫错愕未定的小脸和怀中甜睡的婴儿,“得找个地方落脚,休整。”他顿了顿,“不能回之前的山洞了。血姥姥是个贫苦,庞枭…预计也快闻着味了。”
柱子用力颔首:“听哥的!”
流云集西区边沿,靠近黑水沼泽外围的疏弃地带。一座早已断了香火、墙皮剥落、瓦碎梁歪的破败城隍庙,成了他们暂时的落脚点。
古刹主殿漏风,神像坍塌泰半,布满了蛛网尘土。但后殿一角相对完整,另有半截屋顶能遮些夜露。柱子清理出一小块地方,铺上只管洁净的干草。丫丫抱着婴儿蜷在最角落,很快又沉甜睡去。石磊被安顿在一旁,呼吸平稳了许多。
李三笑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调息。指尖缠着布条的右手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血姥姥骨针抽血的伤口,火辣辣的。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和深入骨髓的严寒并未完全消退,心窍深处那缕薪火也黯淡微弱,似乎燃烧了一夜的残烛。
柱子点燃一小堆捡来的枯枝,火光跳跃,委曲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暗中。他看着李三笑惨白如纸的脸,又看看他腰中断掉后只剩下半截刀身的“不染尘”,忍不住低声道:“哥…你那把刀…”
“断了。”李三笑睁开眼,声音平静无波。他解下只剩尺余长的骨白断刃,刀身在火光下依旧光洁酷寒。“命硬就行,刀…再找一把。”
柱子沉默沉静了一下,从怀里珍重地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哥,吃点东西吧。之前在镇上买的粗粮饼,我揣怀里捂着的,还软乎。”
李三笑没推辞,接过掰了一半,逐步品味。粗糙的饼渣刮过喉咙,带着一种实在的生命力。他吃得很慢,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柱子自己啃着剩下的半块饼,暗昧地问:“哥,咱们接下来…真要去干庞枭?”他想起鬼哭谷那场可骇的“烤蝎”,另有天剑阁那群人杀伐坚决的气势,心头有些发怵。“血狼帮…可比毒蝎帮狠多了!并且庞枭那家伙,听说以前是从天剑阁出来的,手段尖锐得很…”
李三笑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火光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决断。“得罪了,就得干到底。不弄死他,他早晚会像毒蛇一样找到我们。”他看着柱子,“你怕了?”
柱子梗着脖子:“谁…谁怕了!随着哥,水里火里都敢闯!”他看着李三笑手腕的布条,又有些犹豫,“但是哥,你伤还没好…那老妖婆抽了你那么多血…”
“血会补返来。”李三笑站起身,运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扫事后殿清闲上几根歪斜倒地的、原本支撑殿堂的粗大木柱。这些木柱颠末风吹雨淋,变得坚固如铁,有些甚至还保存着柱础的石头基座。
他走已往,在其中一根半人高、最粗壮的木桩前停下脚步。木桩顶端残留着斧凿的陈迹,外貌布满裂纹。
柱子不解地看着他:“哥,你这是…”
“找把刀之前,”李三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气氛让他精力一振。他拔出腰间那半截骨白断刃,右手牢牢握住那酷寒的金属刀柄,“先把它…练利!”
话音未落,他已弓步沉腰,右臂猛地挥出!
不是劈斩,而是最底子、最枯燥的前刺!
嗤! 断刀撕裂气氛,狠狠戳在坚固如铁的木桩顶端!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震得李三笑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下,滴落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
“哥!”柱子惊呼着要上前。 “别过来!”李三笑低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看着丫丫和弟弟!”他连看都没看流血的虎口一眼,手臂猛地收回,旋即再次发力!
嗤! 又是一记精准凶狠的前刺!狠狠钉在险些同一个点上! 砰! 木屑飞溅!反震力更大!伤口撕裂更深!
“一次!”李三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眼神死死盯着木桩顶端那个被他刺出来的浅坑,似乎那就是庞枭的心脏!
嗤!嗤!嗤! 单调、重复、却带着一股惨烈猖獗意味的刺击声,在这破败沉寂的城隍庙后殿响起。每一次刺出,都用尽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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