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忌惮即将到来的天明,也大概判断出继承对峙下去得不偿失。在它的低吼声中,狼群开始徐徐退却,幽绿的狼瞳在渐亮的天光中如同熄灭的磷火,最终消失在荒野起伏的地平线止境。
直到最后一头妖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李三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靠着岩石,徐徐滑坐在地,断刀“断尘世”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流般将他淹没,尤其是肩后的箭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盗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在清晨的北风中带来砭骨的酷寒。
“哥!”柱子抱着婴儿,背着丫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李三笑靠着石头坐倒,表情瞬间煞白,“哥你怎么样?”
石磊也挣扎着想从岩缝里挤出来,塌陷的左肩让他行动极其艰巨,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担心的汗水。
“死不了。”李三笑的声音嘶哑得尖锐,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他艰巨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破损的水囊,内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污浊的水。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心口处的蝶梦簪,传来一阵微弱却一连的暖意,似乎在安慰他狞恶的心绪和身体的创伤。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岩缝后方传来。是那两个被救下的妇人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她们在石林的另一处藏身,看样子也熬过了狼群的围困。两人身上带着擦伤,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更是表情惨白如纸,显然吓得不轻。
“恩公!”那个年纪稍大的老妇人拉着年轻妇人,“噗通”一声跪倒在酷寒坚固的冻土地上,朝着李三笑和石磊的偏向重重叩首,“谢恩公救命大恩!谢恩公啊!”她额头触地,发出砰砰的闷响。
年轻妇人也抱着婴儿,哽咽着跪了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三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深处擦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鉴戒和淡漠。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的剧痛让他行动一滞。
石磊和柱子则有些手足无措。石磊想伸手去扶,但塌陷的左肩让他行动鸠拙。柱子抱着婴儿,背着丫丫,更是无法转动。
“起来。”李三笑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示意她们起身,“本大侠不是菩萨,用不着叩首。”
老妇人却不肯起,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火急地问道:“敢问恩公…往哪边走才华活命?哪个偏向有大城?求恩公指点一条生路啊!”她污浊的眼睛里布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茫然。
年轻妇人也抬起头,布满希冀地看着李三笑。
李三笑的目光扫过她们沾满污泥的脸庞,又越过她们,投向石林外的荒野。晨光熹微,荒野更显渺茫无际。他沉默沉静了几息,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判断。
突然,他抬起沾着血迹和污泥的手指,指向东南方的地平线——那是与昨夜逃亡偏向相反、也远离他们预定奔逃门路的偏向。
“那边。”李三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往南走!一直往南!看到大江就别停下,顺着江走,肯定有大城!”
老妇人眼中瞬间发作出强烈的亮光,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叩首:“谢恩公!谢恩公指点!”
年轻妇人也抱着婴儿,谢谢涕零地叩首:“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石磊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看李三笑笃定的心情,又看看东南方那片荒凉未知的原野,黑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狐疑不解。哥不是说…要往北去流云集吗?为什么指给她们南边?
柱子也停住了,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不解地看向李三笑。
李三笑基础不给石磊发问的时机。在老妇人和年轻妇人千恩万谢、相互搀扶着站起身,跌跌撞撞朝着东南偏向(南方)走去时,李三笑猛地起身,行动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一步跨到还懵在原地的石磊身边,抬起右脚,绝不客气地用脚底板狠狠蹬在石磊完好的右边屁股蛋子上!
“嗷!”石磊猝不及防,被蹬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塌陷的左肩被狠狠一扯,疼得他龇牙咧嘴。
“发什么呆!等你娘请你用饭呢?”李三笑的声音规复了惯常的戏谑和冷硬,似乎适才的生死逃亡和淡漠指路从未产生,“跟上柱子!往北!麻溜的!本大侠的脚比官老爷的惊堂木还灵光!”
这一脚和这声骂,如同盆冷水,瞬间浇醒了石磊的茫然。他捂着屁股,看着李三笑那双在晨光下依旧酷寒深邃、却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再笨也明白了什么。他不敢再多问一句,用努力气稳住身体,朝着柱子藏身的岩缝偏向,一瘸一拐但脚步坚强地奔了已往。
柱子看到石磊过来,也立即明白了李三笑的意图,牢牢抱着怀里的婴儿,背着丫丫,跟在石磊身后,朝着北方那片绵延起伏、如同甜睡巨兽的丘陵深处前进。
李三笑落在最后,他再次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妇人背着晨光、蹒跚而去的眇小身影,最终消失在东南偏向起伏荒野的地平线下。
北风吹动他染血的破旧衣襟和鬓角散乱的鹤发,心口蝶梦簪的暖意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印证着什么。他嘴角勾起一丝酷寒而疲惫的弧度,转身,拖着那条“跛腿”,一步步跟上了石磊和柱子的背影,融入了北方丘陵更深沉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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