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夺过顶针,随手掂了掂,又扔回妇人脚下:“破烂!喂狗都嫌硌牙!”
李三笑拖着脚步走到粮贩摊位前。浓烈的劣质米糠味殽杂着汗臭扑面而来,激得他胃里一阵排山倒海。他强压下恶心,布满血污泥污的手摊开,暴露掌心那绺沾满污秽血痂、却依旧在晨光下泛着诡异微光的鹤发。
“这个...”李三笑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换...半袋糙米。”
粮贩正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妇人,闻声扭头,三角眼瞬间钉在李三笑掌心那绺鹤发上!他污浊的眼珠猛地收缩,脸上肥肉抽搐了一下,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恐慌和驱赶:“白...鹤发?!丧门星!滚!快给老子滚远点!沾了你的不利,老子这摊子还开不开张了!”他像驱赶苍蝇般连连挥手,唾沫星子喷溅,“临安城就是被你们这些天煞孤星克破的!滚啊!别在这儿嚎丧!”
周围的流民像被马蜂蜇了,瞬间又退开一大圈,恐慌厌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李三笑身上。柱子吓得表情惨白如纸,背上的丫丫也把小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抖动。
李三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粮贩那张唾沫横飞的肥脸,攥着鹤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挤了出来。心口那半截蝶梦簪酷寒的触感似乎要刺穿皮肉。老酒鬼刻毒的话语在耳边炸响:“弱就是原罪!护不住人...就是罪该万死!”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块指甲盖巨细、带着妇人手上温热体温的碎银子,突然从旁边飞来,精准地砸在李三笑沾满泥污的破靴面上!银子滚了一圈,停在污泥里。
一个衣着还算体面、脸上扑着厚厚劣质香粉的富态妇人,捏着丝帕捂着口鼻,尖锐的声音布满刻骨的嫌恶:“拿着!够买袋耗子药送你上路了!带着你那身不利,滚得越远越好!再让老娘瞥见你这丧门星,打断你的狗腿!”浓烈的脂粉香和刻薄的话语一起砸过来。
银子在污泥里闪着微弱的、酷寒的光。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厌恶目光如同无形的网,死死罩住了李三笑。
“操...”他喉咙里滚出低沉压抑的气音,布满血污泥污的脸上肌肉紧绷如铁。他徐徐弯腰,布满冻疮裂口、指甲缝塞满黑泥的手,极其迟钝地、却异常稳定地,伸向污泥中那块酷寒的碎银。
指尖触碰到银块的酷寒。 他猛地攥紧! 银子入手微沉,带着妇人手上残留的便宜香粉味和泥土的腥气。 他直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看那叉腰骂街的妇人,也没有看一脸鄙夷的粮贩,只死死盯着手中那块沾着污泥的碎银。沾着血泥的嘴角极其迟钝地、极其艰巨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着万箭穿心般的屈辱。
他攥着银子和那绺被嫌弃的鹤发,拖着脚步,走到旁边一个卖杂粮窝头兼卖劣质草药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沉默沉静的干瘪老头,眼神污浊麻痹,摊位上摆着几个黑黄干硬的窝头和几把蔫巴巴的草药。
李三笑将那块碎银和那绺沾血带泥的鹤发,一起拍在摊位上。 鹤发混在干硬的窝头和蔫草间,显得分外耀眼和肮脏。
“银子...加头发...”李三笑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报告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换...两个窝头...一包止血草。”
老头污浊的眼睛扫过银子,又扫过那绺鹤发,最后落在李三笑那张沾满污秽、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布满皱纹的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鹤发,沉默沉静片刻,枯瘦的手包起两个最干瘪发硬的窝头,又抓了一小把最次的止血草叶,用草绳胡乱捆了,塞到李三笑手里。
窝头入手粗糙冰冷,带着浓重的糠麸味和霉气。草叶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
李三笑不再看那绺被遗弃在摊位上、如同垃圾般的鹤发,转身将窝头和草药塞给柱子:“吃!敢噎死...老子把你挂树上风干当腊肉!” 又把那包止血草粗暴地塞进怀里。
柱子手忙脚乱接过窝头,看着李三笑转身走向窝棚区角落一个积满污水的泥洼。丫丫也抬起头,大眼睛茫然地看着。
李三笑蹲在污浊的水洼边,水面倒映出他狼狈万状的表面:新生的鹤发被他扯秃了一大块,暴露耀眼的青白色头皮,混着凝固的血痂和污泥,如同生了恶疮。他沾满污秽的手伸进酷寒污浊的水里,捧起泥浆,狠狠泼在自己脸上、头上!水流冲刷着脸上的污迹,也冲刷着那处光溜溜的头皮,殽杂着血水和污泥往下淌,灌进破烂的衣领。
“叔...”丫丫细弱颤动的声音传来,冰冷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李三笑沾满泥水血污的裤腿,“头发...秃了...像...像村口王爷爷...”
李三笑行动没停,似乎没听见。他从怀里储物袋深处,摸索出一小块黑乎乎、之前杀妖时收集的木炭碎块。布满冻疮裂口的手指用力一捏!
咔! 木炭碎裂成粉末!
他沾满酷寒泥水的手指,蘸着漆黑的炭粉,极其粗暴地、却异常专注地,涂抹在自己袒露的头皮上!乌黑的炭粉殽杂着泥水和未干的血迹,瞬间笼罩了那片耀眼的青白!也沾染了他额角、鬓边残余的鹤发!
黑乎乎、脏兮兮的一片,糊在头皮和鬓角,狼狈万状,像极了最底层的、在泥泞里打滚挣扎的流民夫役。
他猛地甩了甩头,沾着炭粉泥水的发梢甩出水珠。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水洼里那个模糊、肮脏、险些看不出原貌的倒影,沾着血泥和炭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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