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瞳孔对焦在李三笑布满血污的脸上，小嘴翕动：“叔...冷...”
李三笑喉咙发紧，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刀子，狠狠剜向那群呆滞的溃兵，“火！给老子烧旺点！冻着孩子...本大侠把你们当柴劈！”
溃兵们吓得一颤抖，连滚带爬去添柴，把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得李三笑那身血污和满头鹤发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
李三笑不再剖析他们。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豆子解下，用那件破烂的外衣把孩子裹得更紧些，只暴露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轻轻放在离火堆稍远些的干燥落叶上。
“哥...粮...”柱子看着溃兵腰间鼓鼓的袋子，吞了口唾沫。
李三笑没说话，只是拖着锈刀，一步步走到火堆旁。溃兵们像受惊的鹌鹑，挤成一团。
李三笑伸出那只沾满血污和狼眼粘液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力，“拿出来。本大侠的‘炭炉子’...要续火。”
一个溃兵犹豫了一下，颤抖着解下粮袋递已往。
李三笑看也不看内里是什么，直接扯开袋口，抓出一把黑乎乎的、混着砂石的粗麦粒。他走到豆子身边，蹲下，布满冻疮的手指鸠拙地捻开几粒麦子，用指甲抠掉砂石，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他迟钝地品味着，混着血沫和泥灰咽了下去。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心情，只是喉结艰巨地转动。
片刻后，他吐出嘴里残留的砂石渣子，嘶哑地开口：“能咽。”他抓过水囊，混着冷水，将嚼烂的麦糊一点点喂进豆子干裂的嘴唇里。
豆子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微弱转动。
“柱子，”李三笑头也不抬，声音疲惫却清晰，“带着丫丫...过来吃。”
柱子立刻抱着丫丫凑过来，学着李三笑的样子，捻出麦粒，鸠拙地喂给丫丫。
火光跳跃，映着三个蜷缩在大略轻甲和破烂衣衫里的孩子，也映着那个跪坐在他们身边、鹤发染血、一遍遍捻着带砂麦粒的沉默沉静身影。
溃兵们缩在火堆另一侧，恐慌又庞大地看着这一幕。那个被救下的少年溃兵，死死盯着李三笑布满血污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肩膀——那里原本该有一件轻甲。
不知过了多久，豆子滚烫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丝。
李三笑长舒一口气，布满血丝的眼睛徐徐抬起，望向火堆劈面那群溃兵。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断臂后昏死已往的三角眼身上。
他撑着锈刀站起，一步步走已往。
溃兵们恐慌地退却。
李三笑在三角眼身边停下，布满血污的靴子踢了踢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他弯腰，用锈刀刀尖挑开三角眼腰间的皮带，剥下那件相对完好的皮甲背心。
皮甲上沾着血和污泥，散发着一股汗酸和死亡殽杂的臭味。
李三笑拎着皮甲，走到那个半大少年溃兵眼前。
少年恐慌地瞪大眼睛：“豪杰...饶...”
“穿上。”李三笑把皮甲扔到他怀里，声音嘶哑酷寒，“死人身上扒的...比你那身贱骨头...硬点。”
少年抱着还带着三角眼体温的皮甲，看着李三笑转身走回火堆旁的背影，又看看地上昏死的三角眼，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三笑不再剖析他。他靠着一棵枯树坐下，将锈刀横在膝头。布满冻伤和裂口的手指，极其迟钝地拂过刀身上那个深刻狰狞的“蛮”字。粗糙的触感带着冰冷的金属质地。
火光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跳跃，新生的鹤发如同笼罩了一层运动的寒霜。他低头，看着膝头的锈刀，喉咙里滚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嘶哑低语：
“小蛮...这‘开路’...够不敷...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