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暗中无声。 只有波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岩石。 李三笑抱着孩子,维持着这个近乎僵硬的姿势。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绝望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后背的伤口麻痹了,冻伤的四肢也麻痹了,唯有心口那片被孩子呓语撕开的空洞,在无声地淌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瞬。 怀里的豆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艰巨地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漏洞。分散的瞳孔在暗中中茫然地转动,最终,对上了李三笑俯视下来的、布满血丝的眼。
孩子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叔…”
李三笑整小我私家僵在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又顺着脊椎炸开后脑!怀里那半截酷寒的蝶梦簪,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暖意!
他布满血污和冻伤的脸上,心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扭曲,稠浊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难以言喻的心酸,另有那深埋骨子里的、混不吝的痞气,最终化作一个极其难看、却在暗中中亮得惊人的笑容。
“乖…”他看着那双委曲睁开的、昏黄的眼眸,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温柔,“叫哥…臭豆腐…管饱…”
豆子似乎听懂了,也大概是被那笑容里蕴含的某种气力安慰,小脑袋极其轻微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再次昏睡已往,呼吸却似乎平稳了一丝丝。
李三笑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洞口外那片吞噬一切的暗中。新生的鹤发在星光的映照下,如同笼罩了一层酷寒的寒霜。
怀里蝶梦簪的温热顽强地存在着,微弱,却不肯熄灭。 ‘小蛮…瞥见没…’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簪子,对着暗中,嘶哑地低语,‘…这小子…命硬…像老子…’
就在这时—— “哥…”柱子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和恐惊,“…小蛮姐…是不是…酿成蝴蝶飞走了?我…我梦见许多多少白蝴蝶…”
李三笑抱着豆子的手臂猛地一紧! 心口那片微弱的暖意似乎被冰锥狠狠刺中!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布满血丝的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湿意逼了归去,只是抱着孩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似乎要将这片脆弱的温暖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放屁!”他猛地抬头,对着暗中中的柱子低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交,“她…她只是…累了…找地方…睡懒觉去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服柱子,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执念,“…等老子…攒够三十碗臭豆腐…就去…把她…揪返来…”
暗中中,柱子没有再说话,只有压抑的哭泣声细微地响起。
李三笑不再剖析。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那半截蝶梦簪。簪子在星光的勾勒下,断裂的茬口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他徐徐抬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指尖极其迟钝、极其小心地,碰了碰簪身冰冷的外貌。粗糙的指腹传来清晰的触感,酷寒,坚固。
然后,他猛地攥紧! 用尽全身力气! 似乎要将这酷寒的簪子,连同苏小蛮最后残留的温暖和嘱托,彻底揉进自己的心脏深处!
一股难以形容的断交和酷寒,如同寒潮般席卷全身,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伤痛。新生的鹤发被海风吹动,缭乱地拂过他布满血污却异常冷峻的面颊。
天,快亮了。 海天接壤处,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惨淡光芒。 光芒艰巨地刺破浓重的暗中,吝啬地洒进洞口,恰好照亮了李三笑半跪在地的身影。
他依旧牢牢抱着昏睡的豆子。 后背破烂的衣衫被凋谢的血迹和泥污糊成硬块,紧贴在狰狞的伤口上。 而他的头发… 在熹微的晨光中… 赫然已是一片耀眼惊心的…银白如雪!
从鬓角到发梢,再无一缕杂色! 如同隆冬一夜之间笼罩了荒野,寸寸青丝,尽化霜雪!
柱子被晨光刺醒,揉着眼睛抬头看去,瞬间如遭雷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恐慌地瞪大眼睛,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李三笑似乎毫无所觉。 他只是低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昏睡的豆子,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心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酷寒和一种近乎霸道的疲惫。似乎这一夜白头,不外是沾了点晨露的尘土。
他徐徐抬起那只沾满泥污血痂的手,不是去摸自己耀眼的鹤发,而是极其轻柔地,拂开豆子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
行动轻柔。 眼神却锐利如刀。 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又有什么越发酷寒坚固的东西,在废墟中悄然凝聚成型。
怀里,那半截酷寒的蝶梦簪,紧贴着他同样酷寒的心口,再无一丝温热。
他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像一尊在废墟中新生的、沉默沉静的墓碑。新雪般的鹤发在咸腥的海风中微微飘动,如同无声的悲悼,也像绝望中竖起的战旗。
洞外,波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轰鸣。 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曦,终于刺破海平面,带着酷寒的光,狠狠砸在李三笑惨白如雪的脸上,也照亮了他怀中孩子甜睡的侧颜。
他微微眯起眼,迎着那耀眼的光。 喉咙里滚出嘶哑到险些听不见的低语,带着血的味道: “…三十碗…老子…记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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