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西的窸窣声。他心里那点适才差点被老酒鬼吓出来的寒意，奇异地被这小院的安定驱散了。
苏小蛮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小陶罐和洁净的布条。她走到李三笑身边坐下，拧开陶罐盖子，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了出来。
“手拿来。”她命令道。
李三笑嘻嘻地把受伤的胳膊递已往：“就知道小蛮你最心疼我。”
“心疼你个锤子！”苏小蛮瞪他一眼，行动却放得很轻。她用指尖蘸了点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胳膊的伤口上。“嘶——”药膏刺激伤口，李三笑下意识缩了一下胳膊。
“别动！”苏小蛮按住他，语气带着点训斥，眼神却专注地看着伤口，“这点疼都受不了，还想当救世主？救世主被人砍了胳膊是不是得嚎得全城都听见？”
李三笑看着月光下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像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认真的样子，比凶他的时候顺眼多了。他嘿嘿一笑：“那不能够！老子…我李三笑，铁骨铮铮！嗷——！”
话没说完，苏小蛮存心在他伤口上按了一下，疼得他嗷一嗓子。
“让你嘴硬！”苏小蛮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拿起布条开始包扎，“还铁骨铮铮呢！骨头轻得跟鸡毛似的！”她手法麻利，几下就打好结，“好了！这几天别碰水，也别去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打斗打斗！”
“哎！遵命！”李三笑运动了一下胳膊，感觉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小蛮你这药神了！哪儿弄的？”
“自己采的草药配的。”苏小蛮收拾着药罐，语气平淡，“你以为都像你，就知道费钱买醉赌博？”
李三笑脸皮厚，也不在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落在苏小蛮头上。她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看起来很旧的木簪牢固着。
“对了小蛮，”李三笑舔舔嘴唇，语气带了点讨好，“那个…你看我这…兜比脸还洁净了。外面那帮追债的孙子还在找我呢…你能不能…江湖救个急？借点钱？我包管，等我发了财，十倍…不，百倍璧还！”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苏小蛮行动一顿，抬起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看得李三笑有点心虚。
“乞贷？”苏小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李三笑，你在我这儿欠的债还少吗？从去年冬天赊到本年夏天，你数数？三个馒头的钱还没还清吧？”
李三笑脸垮了下来，搓着手：“那…那不是…特殊情况嘛…这次真是急用！我包管！最后一次！我要再赌，我是狗！”
“你原来就是！”苏小蛮绝不客气地戳穿他。她沉默沉静了几秒，月光洒在她侧脸上，神情有些挣扎。最终，她像是下了什么刻意，抬手，逐步取下头上那根旧木簪，牢牢攥在手心。
李三笑这才注意到，那簪子在月光下，并不像远看那么普通。簪身打磨得很平滑，簪头似乎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虽然色泽黯淡，但表面清晰，有种说不出的古朴韵味。当簪子完全脱离辟髻时，月光似乎在那黯淡的蝶翼纹路上悄然流转过一缕极其微弱、险些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晕，快得像是错觉。
“这是我娘留下的。”苏小蛮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叫‘蝶梦簪’。”
李三笑停住了，心里那点乞贷的无赖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他知道苏小蛮怙恃早亡，这根簪子恐怕是她对亲人唯一的念想了。
“小蛮，这…这不可。”李三笑赶紧摆手，“我哪能拿这个…”
“闭嘴。”苏小蛮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爽性利落，“死当！照旧活当？”
“啊？”李三笑一时没反响过来。
“死当，钱多，不能赎。活当，钱少点，能赎返来。”苏小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选哪个？”
李三笑看着月光下她清澈的眼睛，又看看她手里那根看似朴素却承载着极重分量的簪子，那句“死当钱多”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虽然混账，但这点本心还没被狗啃洁净。
“……活当！”他险些是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干涩，“我肯定赎返来！我发誓！”他举起三根手指，朝着月亮。
苏小蛮定定地看了他两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诚意。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簪子塞进他手里：“城南‘聚宝斋’的王掌柜认得这簪子，值十两银子。活当，最多三个月。”
冰冷的玉质触感入手，李三笑心头莫名一颤。他用力握紧：“三个月！包管赎返来！利钱算双倍！”
苏小蛮没接他的话，只是站起身：“走吧，我送你从后门出去。前头那些人还在找你吧？”
李三笑捏着簪子，也随着站起来。“小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包管。但看到苏小蛮平静的侧脸，那些话又显得特别矫情和惨白。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张大娘家的炊饼还开着吗？”
苏小蛮没好气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没开！赶紧走！”
她领着李三笑穿过小小的后院菜畦，打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
“拿着。”苏小蛮又塞给他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油纸包，内里是两个小小的菜团子，“路上垫吧垫吧。以后…少去赌坊。”
李三笑接过菜团子，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他抬头看着月光下苏小蛮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分外清澈。
“嗯！”他重重颔首，咧嘴一笑，“走了！小蛮你放心！蝶梦簪，包管完璧归赵！”
他攥紧簪子和菜团子，转身钻进了惨淡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