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汴京,暖风裹挟着杨花,吹拂着御街两侧的朱楼绣户。金殿斥辽的余韵未绝,“王义”之名与那“民心可用,国魂难侮”八字,已成为士林清议的标杆、市井巷陌的韵事。然而,在这浮华赞誉的薄冰之下,致命的暗流已悄然涌动,欲将这方才崛起的声名吞噬。
闻焕章府邸的书房,烛火再次摇曳至三更。气氛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近乎凝滞的极重。
“贤弟,险中求生,方有所得。”闻焕章面色前所未有的严峻,将几张边沿焦黄、字迹因匆忙而略显潦草的残页推到王伦眼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动,“此物,是从那个‘意外’溺毙的河北转运司书吏家中灶膛暗格内层寻得,浸过油,险些毁于一旦。是其私下誊录的账目副本残篇,亦是……他的催命符。”
王伦接过,就着跳跃的灯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几行要害的记录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某年月日,漕粮三万石,抵沧州盐山港,报‘漂没’五成,实转‘北商’……”*
*“某年月日,拨台甫府魏县大营军粮五万石,入库记录仅三万,余称‘折耗’、‘暂借’……”*
*“雄州霸台港,亦有雷同记录,粮秣最终流向,皆标注‘北运’……”*
“北商……北运……”王伦放下残页,声音低沉得似乎来自幽谷,“这‘北’,指的是**辽国控制的幽燕地区**!而台甫府等**北部边镇**,则成了他们上下其手,贪墨自肥的洞穴!一边资敌,一边蛀空边防,蔡京、童贯之辈,竟敢行此通敌叛国、动摇国本之事!”他胸中怒火翻滚,这内幕之深,牵连之广,远超他最初的预料。更要害的是,所有线索清晰指向**辽国幽燕**与**朝廷北部边镇**,与他自己的**山西基本**毫无扳连,这让他稍安,却更感寒意砭骨——敌手的权势与胆量,已到了肆无忌惮的田地。
“正是如此!”闻焕章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们这是养寇自重!一边向朝廷夸大边患,索要更多钱粮军权;一边大概与辽国内部某些势力暗通款曲,行那卖国求荣之举!秦桧在其中,便是那清理流派、斩草除根的急先锋!我们刚触及此线,相关吏员、商贾便接连‘被自尽’、‘遇匪盗’,手段狠辣,不留丝毫余地!”
“此物,除你我,另有谁知?”王伦立即追问,危机感骤升。
“仅那书吏的寡妻幼子,我已将他们秘密送往江南安顿。”闻焕章眉头紧锁如川,“然敌手线人众多,我等行动,恐难完全瞒过。贤弟,你如今身处漩涡中心,须万分小心!”
蔡京府邸,那间藏于竹林深处的暖阁内,檀香袅袅。
蔡京半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似乎在凝听一曲无声的乐章。秦桧垂手恭立在下,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阴冷的算计。
“太师,闻焕章与那王义,怕是已摸到了漕运案的边角。虽暂无铁证,然此子机灵过人,又得太子信重,若任由其深挖下去,恐成大患。”秦桧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明面上,弹劾其‘交友近侍、窥伺秘密、语涉狂悖’的奏章已备好。然下官以为,此子颇擅言辞,仅靠弹劾,恐难一击致命,反易打草惊蛇。”
“哦?会之有何妙策?”蔡京眼皮未抬,语气平淡。
“借刀杀人。”秦桧嘴角勾起一抹暴虐的弧度,“据都亭西驿眼线密报,辽使耶律浑暴怒未消,副使萧佑则对王义之洞察力深感忌惮,视其为心腹之患。我们或可……稍作引导。”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需‘不经意’地让辽使知晓,王义逐日下值后,常独自从翰林院经御街西侧那条相对僻静的榆林巷返回寓所……辽人骄横,受此大辱,必不甘休。若能假辽人之手撤除此子,则我等既除心腹之患,又可置身事外。届时,甚至还能借此向朝廷施压,言南朝官员挑衅,破坏盟好,再索利益。”
蔡京敲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徐徐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此计虽险,却也可行。记取,要如春雨润物,无声无痕。”
“太师放心,下官省得,定会做得洁净利落,不落丝毫把柄。”秦桧躬身领命,脸上擦过一丝志在必得的阴笑。
这日薄暮,夕阳将汴都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红。王伦如常从翰林院下值,踏着斑驳的光影,走向榆林巷的寓所。他看似步履从容,心神却高度警备,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周遭的一切。贴身长随“贾浪”(燕青化名)落伍半步,看似懒散,实则满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那双看似不以为意的眼眸,比鹰隼更为锐利。
就在王伦主仆二人刚拐入榆林巷深处,前后巷口险些同时出现了四名身着宋人普通布衣的男人,无声地堵死了去路与退路。他们步履沉稳,眼神凶戾如狼,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气,虽未亮兵刃,但那鼓胀的太阳穴和隐于袖中的手形,显是醒目搏杀的死士。
“王编修,我家主人有请,随我等走一趟吧。”为首一人用生硬而酷寒的汉话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伦心念电转,瞬间明了——这绝非寻常绑匪,定是辽人死士!秦桧的“借刀杀人”之计,公然来了!他面上故作惊怒:“尔等何人?胆敢在天子脚下,京师重地,拦截朝廷命官?!”
“哼,休要聒噪!”那男人失去耐心,狞笑一声,便要上前强行拿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好胆!”
一声清叱,如同裂帛!始终看似慵懒的“贾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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