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王伦与燕青二人，扮作游学的主仆，悄然抵达了河北东路的沧州。柴进摆设的身份天衣无缝，“王义”此人，籍贯清晰，身世清白，乃是沧州一户早已消灭的书香家世之后，怙恃双亡，家道中落，唯余城外一座小小祖宅，正合一个潜心苦读、欲借科考重振家声的寒门士子形象。燕青则化名“贾浪”，以机灵书童的身份随侍左右。二人轻装简从，绝不引人注目。
这沧州，虽比不得晋阳的王者之气，却也因地处南北要冲，漕运便利，别有一番繁华气象。城内华盖云集，酒肆茶室林立，更有无数前来应考的学子，青衫纶巾，随处可见，为这座城池平添了几分文墨气息。
王伦并未急于入住那处略显破败的“祖宅”，而是在城中寻了一处清静的堆栈住下，名为“备考”，实则为深入视察这宋朝的州郡风采，并让燕青有时机施展手段，悄然布下天罗地网的情报支点。
夜深人静，堆栈房间内灯火如豆。王伦并未翻阅经义，而是凭窗远眺，心中思绪万千，远非一个寻常士子所能及。
**“此番冒险深入此地，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他心中暗叹，一股深重的危机感萦绕不去。**“外貌上看，我整合梁山与河北，坐拥数十员战将，土地相连，兵精粮足，声势浩大，连朝廷也要忌惮三分。但自家事自家知，这点家底，与立国百余年、基本深厚的大宋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的思绪深入到人才层面，愈觉察得前景堪忧。
**“论武将，梁山原班人马，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不外卢俊义、林冲、关胜等五虎，加上秦明、呼延灼等八彪，满打满算，焦点战力不敷二十人。十六彪将中，孙立、索超、张清等寥寥数人尚可一用，如李忠、周通之流，不外是充数的花架子，遇上真正的妙手，不堪一击。”**
**“河北降将，史文恭、孙安、卞祥确是万人敌，乔道清、马灵有异术，栾廷玉、山士奇等也算骁勇。但两方加起来，能称得上顶尖的，不外十余人，一流水平的，总计也不外六十来人。这点气力，如何能与大宋庞大的武官体系抗衡？”**
他想起了水浒原着中征讨梁山的十节度使，心中凛然。**“那十节度，如王焕、韩存保、徐京之辈，哪个不是当年绿林巨寇或边军悍将身世？其中至少有五人，实力绝不在林冲、秦明之下！他们麾下的副将、牙将，又该有多少妙手？更可骇的是，这还只是朝廷能变更的一部分气力，那些常年镇守西北、应对西夏的边军宿将，如种家军、折家军中，又隐藏着多少妙手？恐怕一个种师道，其麾下能征惯战之将，就不比我整个同盟少！”**
**然而，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王伦的眉头紧锁，**“我军中，猛将不少，出生入死、斩将夺旗者众。但……真正的帅才呢？卢俊义武艺冠绝，性情却略显朴质，临机决断、统筹全局非其所长；关胜、呼延灼乃将门之后，熟读兵书，或可独领一军，堪为良将，然其格式气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魄力与智慧，仍显不敷，难称国之柱石、三军统帅！史文恭勇则勇矣，偏狭少谋；孙安沉稳，却失之进取……放眼麾下，竟无一人可称韩信、李靖般的名帅之才！未来若与朝廷全面开战，面临老于军旅、深谙韬略的西军宿将，我军在战略层面，靠谁去抗衡？”** 这种缺乏顶级军事大脑的空虚感，让他不寒而栗。
而一想到文治方面，王伦更是心头极重，甚至比缺乏帅才愈甚。
**“武将尚且能凭血勇挣扎一番，这治理天下的人才，我处险些是荒野！吴用机变，长于阴谋企图、人际周旋，于钱粮钱粮、刑名律法、民生工程等实实在在的治国阳谋，却是所知有限，治理目前这几州之地已是左支右绌；朱武懂些阵法韬略，于民政经济却是外行人；萧让只会模仿字迹，金大坚只管刻印，蒋敬能算账，却无宏观经济学问，更别提制定经济政策……除此之外，另有谁？裴宣算个执法官，但仅凭他一人，如何架构一套行之有效的司法体系？如何培训足够的下层仕宦？”**
**“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如今土地尚小，吴用等人还能委曲支撑，靠着我在大偏向上指点，柴进打理商贸，李应管着农桑，倒也能运转。可未来呢？若真有一日，领土扩大，百姓数百万，政务千头万绪，就凭现在这点人手，如何能支撑起一个国度的运转？难道要让李逵去断案，让刘唐去收税吗？那才是真正的取乱之道，瞬间便会土崩瓦解！”**
**“反观朝廷，纵然蔡京、高俅病国殃民，但科举取士百余年，天下英才十之八九尽入其彀中。六部堂官、各路监司、州府县令，哪怕其中泰半是庸碌之辈，但总有那么一些老练之才在维持着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这些人，明白如何征税，如何治河，如何断案，如何安慰百姓，如何协调各方长处。这些实实在在的治理学问，我那里有谁懂？”**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绝非盲目扩张土地，那只会让本就脆弱的人才体系越发捉襟见肘，如同小儿舞大锤，未伤敌先伤己。当务之急，是吸纳人才！尤其是那些真正明白如何‘治国平天下’的文士，以及那些尚未被朝廷重视、或郁郁不得志的武将谋臣！梁山和河北的名声，吸引绿林豪杰绰绰有余，但想吸引这些自诩清流的念书人和在体制内尚有前途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