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举行武力威慑。
紧接着,周襄王投桃报李,举行审慎仪式,策命晋文公为“侯伯”(诸侯之长),赐予大辂(lu,天子礼节车)之服、戎辂之服(祭奠和军事用的高级车马衣饰)、彤弓一、彤矢百、玈(lu,玄色)弓十、玈矢千(代表征伐之权)、秬鬯(ju chàng,祭奠用的香酒)一卣(you),以及虎贲(bēn,勇士)三百人。(《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这套赏赐,每一样都意义特殊。车马衣饰是身份品级的象征;弓矢是专征伐权的授予(便是王室授权晋国可以代天讨伐);秬鬯是祭奠特权;虎贲是贴身卫队的荣誉体例。这便是从礼节、军事、祭奠各方面,全方位确认了晋文公逾越普通诸侯的崇高职位和正当性。
魔术第四幕:盟誓的文本。
诸侯们要在天子眼前歃(shà)血盟誓,誓词内容一定颠末晋国审核。焦点无非是:尊奉王室,听从牛耳(晋国)命令,相互不攻伐,配合攘外夷。通过这套团体宣誓,晋国的霸主向导权,被牢固为一项具有宗教神圣性和团体约束力的“国际条约”。
三、孔子的笔削:“天王狩于河阳”的春秋笔法
这场盛大演出,在天下人眼中,无疑是晋国霸业光辉的顶点。然而,在另一位更深谙礼法精义的大家——孔子——看来,其中却透着深深的僭越和失礼。
孔子厥后修《春秋》,写到这件事时,用了一句极其微妙、耐人寻味的话:“天王狩于河阳。”(《春秋·僖公二十八年》)
周天子去了河阳(践土在河阳四周)巡狩(狩猎)。
轻描淡写,完全抹去了“天子被诸侯召来”、“为诸侯霸主站台”这些难堪事实。凭据周礼,只有天子巡狩四方、视察诸侯,哪有诸侯“召”天子来给自己颁奖的原理?这从基础上颠倒了君臣伦常。
孔子用“狩”这个字,是为尊者讳,更是一种蕴藉而严厉的批评。他在用他的“春秋笔法”报告后人:践土之盟的实质,是天子权威彻底沦为霸主体面东西的悲伤一幕。晋文公的霸业再光辉,其权力泉源的正当性,在最高礼法层面,依然存在一个无法掩盖的瑕疵——以下召上,纲常紊乱。
但这恰恰说明了践土之盟的现实乐成。它如此重要,影响如此深远,以至于连孔子都无法忽视,只能用曲笔来保存自己的一点抱负主义对峙。而在现实政治中,从这一刻起,“尊王”彻底沦为霸主们随时可以取用的道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玩法,被晋文公和狐偃团队,清晰地演示给了后代所有野心家看。
四、新秩序的胎动:霸权体系下的潜流
践土之盟落幕后,诸侯们各怀心思散去。晋文公的威望如日中天,晋国成为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一套以晋国为焦点、以“尊王攘夷”为标语、以定期会盟和军事威慑为手段的国际霸权体系,开端成型。
然而,就在这极盛的荣光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晋国为了称霸,必须会合权力,强化中央(公室)和部队(尤其是中军)的控制。这导致卿医生家属(如先氏、郤氏、栾氏、赵氏等)在战争和外交中得到了巨大的权力和声望。卿权的膨胀,已在不知不觉中侵蚀公室的基本。
同时,楚国虽败,但元气未伤,南方的威胁依然存在。那些被迫与盟的诸侯,如郑、卫、曹等国,内心真的佩服吗?会不会首鼠两端?
践土的高台上,香烛的烟气袅袅升空,徐徐散去。晋文公大概在享受这顶峰时刻,而狐偃、先轸等明白人,目光大概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如何维持这来之不易的霸权?内部的元勋如何安慰与制衡?外部的挑战者何时会卷土重来?
这场盛大的加冕礼,为一个时代盖上了印章,也为下一个时代的杂乱与厮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十三章完)
践土的钟磬余音尚未散尽,南方的楚王宫里,新即位的楚庄王熊侣,却似乎对争霸毫无兴趣。他三年不理朝政,日夜饮酒作乐,浑浑噩噩。晋国的使臣暗中视察,归去陈诉:“楚王不敷虑,一酒徒耳。”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头南方巨兽迁就此迷恋时,庄王却突然“一鸣惊人”,以雷霆手段整顿内政,随后将灼灼的目光,投向了中原,投向了象征王权的九鼎。下一章,看这位“酒徒”君王,如何用一句石破天惊的“问鼎之轻重”,向整个周王朝的礼法秩序,发出最狂妄、也最直接的挑战。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