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者自己有德，政令才华通行，天命才华长期。
三、实验风险：抱负与现实的拉锯
康叔捧着这份手册，心里想必是沉甸甸的。手册写得高超，但执行起来，每一步都是雷区。
他要用周礼来范例殷民的生活，但殷商有自己的祭奠习俗、鬼神看法、生活习惯。强硬推行“周化”，一定遭遇软抵抗。他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在要害原则（如效忠周室、基础品级秩序）上不让步，在无关痛痒的习俗细节上，大概可以“启以商政，疆以周索”（《左传》定公四年载鲁国报酬，卫国雷同），即沿用一些商朝旧政，同时用周法来规定基础边界。
他手下有周人带来的部队和权要，也有被迫相助的殷商旧贵族。两个团体如何共事？如何防备周人欺压殷民激化抵牾？又如何防备殷人旧贵族暗中串联？他需要创建一套殽杂的、相互制衡的权要系统，并确保司法（凭据《康诰》的慎罚原则）相对公平，成为双方都能担当的调治器。
最大的风险，照旧时间。殷民心中的创伤和隔阂，不是一代人就能消除的。康叔的“德政”能否一连？他的子孙子女，会不会丢掉这份耐心，重新滑向简单粗暴的压迫？一旦“德”的旗帜倒下，积聚的怨恨就会总发作。
四、遗产：一份逾越时代的政治遗嘱
《康诰》的实验，其效果史书着墨不多。但卫国在春秋初期仍是举足轻重的大国，文化兴盛（卫地多君子），且没有成为反周叛乱的焦点（直到西周末年才有大问题）。某种水平上，康叔的治理是乐成的。他至少稳住了局面，没有让殷墟故地再度酿成炸药桶。
这份乐成，很洪流平上源于《康诰》所提供的高超的政治智慧。它逾越了简单的征服者逻辑，触及了治理的本质：权力最终要创建在被治理者某种水平的认可之上，而认可泉源于长处保障、司法公平和文化尊重。
《康诰》不但仅是给卫国的手册。它体现了周公那一代顶尖政治家对“如何统治一个庞大、多元帝国”的深刻思考。德治与法治如何团结？传统与厘革如何平衡？中央意志与地方实际如何协调？这些困扰后代中国两千年的焦点治理难题，在《康诰》中都已暴露了最早的、睿智的端倪。
它是一份在血与火的废墟上，实验用理性和品德举行重建的伟大实验陈诉。虽然实验的长期效果会被时间稀释，但那份力图在武力之后创建正当秩序的努力，如同殷墟地下埋藏的青铜器纹路，深刻而长期。
（第七章完）
康叔在殷墟的治理实验小心翼翼，而在东方更遥远的齐鲁大地，另两位“第一代诸侯”正以截然差别的气势派头，开辟着属于他们的领地。周公的宗子伯禽在鲁国，近乎刻板地推行全套周礼；而功绩卓着的姜太公在齐国，则“因其俗，简其礼”，务实变通。下一章，看这两套截然差别的“创业模式”，如安在同样的夷狄环伺情况中，开出迥异的花朵，并为未来数百年的列国性格，埋下最初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