径,或是其权威在幽冥世界依然能够通达四方。一条长长的、倾斜向下的墓道,自己就营造出一种从阳世缓漫步入阴间的仪式感和压迫感,是最后的“朝拜之路”。
最体现“事死如事生”的,莫过于里头塞的随葬品。那可真是“厚葬”到了极致。咱们之前聊过的青铜礼器、玉石珠宝、风雅陶器、白陶甚至原始瓷器,成组成套地往里摆。吃什么?鼎、簋(gui)里大概放着祭肉(如今只剩骨头)。喝什么?尊、罍(léi)、爵、觚(gu)里似乎还盛着琼浆。听什么?成套的青铜铙(náo)或石磬(qing)可以提供“地下礼乐”。打仗怎么办?戈、矛、钺(yuè)、头盔,一件不少。甚至另有车马——把真车真马,大概车的零件,埋在专门的车马坑里,供死者在地下驰骋。这架势,简直是把生前所能享用的一切权力、财产与生活排场,原封不动地搬了个家。
更令人震惊的是人殉与人牲。大墓的墓道、椁室周围,甚至椁顶上,常发明大量殉葬的人骨。这些有的是身份较高的近臣、侍卫、妾婢,似乎是自愿或被迫“从死”,到地下继承办事主人;更多的,则大概是战争俘虏或奴隶,作为“人性”被杀祭,用来奠定、祭奠墓主或填充墓坑。侯家庄1001号大墓,殉人超过164个。这种暴虐的习俗,将现实社会的品级与暴力,无比直白地延伸到了死亡之中,似乎认为那个世界同样需要奴仆、部队和牺牲。
那么,是不是所有商人都能住这样的“地下宫殿”呢?差远了。考古发明清晰地画出了一条地下金字塔。
最顶尖的,是带四条或两条墓道的王级大墓。次一等的贵族,大概是“甲”字形墓(一条墓道),或较大的竖穴木椁墓。再往下,是中小贵族宁静民的小型竖穴土坑墓,有的有薄棺,随葬几件陶器或小件青铜器。最底层的,大概就是乱葬坑里的尸骨了。
死后的寓所(墓的形制、巨细)和“家具”(随葬品的种类、数量),成了标识墓主生前社会职位的终极刻度,比任何文书档案都来得直接和暴虐。这套由墓葬制度直观出现的品级序列,就是商代社会布局的地下说明书。
所以,从地上的宫殿到地下的墓穴,商人用一套完整、严密的土木语言,构建了一个从生到死、从阳世到幽冥都领悟一致的秩序宇宙。在这个宇宙里,位置(宫室区位与墓葬形制)、器用(青铜玉石与随葬组合)、乃至人命的代价(殉葬品级),都被精准地编码,不可逾越。
然而,宫殿与墓葬,终究是少数权贵的舞台。支撑起这座雄伟土木工程与奢华随葬体系的,是那个沉默沉静的大多数——那些在“众人”与“多臣”称呼下的宽大人群。他们是如何被组织起来的?包袱着怎样的役作?又在何种规矩下生活?这地上的森严秩序与地下的骇人厚葬,毕竟创建在怎样一种普遍的社会生存状态之上?
下一章,咱们就将目光从宫廷与陵墓的极度,转向组成商代社会基座的辽阔人间,去审视“众人”与“多臣”所编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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