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监督与压力。
姬昌呢?则继承演出他的“忠诚”。他大概暗自庆幸帝辛的战略重心东移,这给了他更多时间。他顺着帝辛的意思,大概还提供了一些象征性的助力,大概至少保持了沉默沉静,让这位年轻的商王能放心地把帝国的精锐,调往遥远的东方战场。
就这样,在一种各怀鬼胎的微妙平衡中,帝辛时代的大幕,以一种布满气力与希望,却又潜伏锋刃的方法,轰然拉开。年轻的君王犹豫满志,磨刀霍霍,准备用东夷人的鲜血和臣服,来铸造自己权力的全新基石。
帝辛一旦拿定了东征的主意,他那“资辨捷疾”的头脑和“材力过人”的魄力,就全数开动起来。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打造一个能高效执行他意志的战争呆板。而这,一定要触动殷都城里盘根错节的旧有格式。
首当其冲的,便是用人。
传统的商朝贵族政治,讲求个“旧有位人”(《尚书·微子》),重要职位多在世家大族、先王旧臣的后代里打转。这些人干系网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也难免瞻前顾后。帝辛看着这帮人,预计以为他们就像宗庙里那些粗笨的青铜礼器,看着尊贵,实则不适时宜。
他要用的,是“新人”。什么样的人?用周人厥后骂他的话,叫“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尚书·牧誓》),说他专门推崇、信任、使用那些从四方逃亡来的罪人。这话虽然有泼脏水的身分,但拨开道德指控的迷雾,我们大概能看到真相的一角:帝辛有意重用那些身世较低微、没有庞大氏族配景、但具备真才实干,且只能依附于他小我私家才华得到权力的人。
比如蜚廉、恶来父子。蜚廉以善走闻名,恶来孔武有力,都是勇力过人之士(《史记·秦本纪》)。他们未必是“罪人”,但很大概是来自某个方国或部族的本领之士,因种种原因投奔商王,在旧贵族体系里没有基本。用他们来掌管禁卫、统率新军,自然比用那些心思庞大的世卿更让帝辛放心。这就比如一个想锐意改造的天子,总要提拔些“苛吏”或“幸臣”来突破既得长处团体的阻碍。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以王叔比干、箕子和兄长微子启为代表的旧贵族团体,感触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不但仅是几个官职的得失,而是王权正在试图彻底挣脱贵族共治的传统,走向独裁的危险信号。
抵牾,在一次次朝议中激化。帝辛要会合资源筹办东征,一定要加征钱粮,动用更多王室直接控制的“众人”(平民)和“仆庸”(奴隶)。这在旧贵族看来,是损害他们的属民长处,动摇国本。他们搬出祖宗成法,抬出鬼神之意,苦口婆心地劝谏。
可他们面临的是帝辛。那个“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史记·殷本纪》)的帝辛。他的智慧足够用来反驳一切劝谏,他的谈锋足够用来文过饰非。辩说的效果,往往是旧臣们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而年轻的君王则越发坚信这些老朽迂腐,不堪与谋。《尚书·微子》篇里,微子启哀叹“今殷其沦丧,若涉洪流,其无津涯”,感觉商朝要完蛋了,就像要度过大河却找不到岸边,这种绝望,很洪流平上就来自与国王无法相同的无力感。
比干更倔强,听说因为强谏不止,惹恼了帝辛。暴虐的传说由此而生——帝辛说:“吾闻圣人心有七窍。”竟剖开比干之胸以验其心(《史记·殷本纪》)。这个记录过于血腥和戏剧化,未必是事实,但它象征的意义无比真实:王权与贵族谏议传统的决裂,已到了你死我活、鲜血淋漓的田地。
与此同时,帝辛对另一个传统权力体系——神权,也体现出了惊人的怠慢,甚至挑战。
商人重鬼神,凡事必卜,贞人团体通过表明甲骨裂纹,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但帝辛这个自信爆棚的人,对付“天命”恐怕有他自己的明白。他大概认为,天命来自于现实的功业与气力,而非龟甲兽骨上的神秘裂纹。有文献佚文提到,他在祭奠时有所简慢,甚至“侮蔑神只不祀”(《国语·周语下》)。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睦力,而不是贞人们那套繁复而有时相互抵牾的占卜效果。
这不但仅是小我私家信仰问题,这是将最后一道制约王权的枷锁,也视作无物。在武乙“射天”物理挑衅神权之后,帝辛用他的狂妄和忽视,完成了对神权的精力鄙视。这使他越发伶仃,却也让他感觉越发“自由”——一个挣脱了贵族与鬼神双重束缚的君王,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对内高压集权,对外战略东移,这两条线并行推进。殷都城内,是日渐紧急的肃杀气氛和窃窃私语;而通向东方的大道上,粮秣(mo)在搜集,兵甲在铿锵作响。帝辛从他父亲那里继承的,不但仅是王位,另有与东夷未了的战局。现在,他要以远超父祖的气魄,去彻底办理它。
他的目光,越过殷墟的宫殿,投向了泰山以东那片广袤而叛逆的土地。那里有重复无常的“人方”,有富厚的铜锡资源,有通往海洋的商业通道。打下那里,不但能消除侧翼威胁,更能得到巨大的财产和人口,让他有足够的资本转头收拾西边的姬昌,甚至实现商族势力前所未有的东扩。
一个雄伟的,也是极其冒险的蓝图,在他心中已然绘就。所有内部的阻挡声音,在他看来,都不外是这条荣耀之路上需要碾碎的几颗石子。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专注于东方,并因此与国内险些所有传统势力为敌时,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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